后面的字迹完全被烧毁,无法辨认。
但仅仅是这残存的只言片语,已经像一道惊雷,劈得徐宁心神俱震!
“惊鸿游龙,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此乃奸人之计,万万不可中!”
“徐……弟……弘……拜上……”
这封信!
这分明是父亲徐弘写给董魁的信!
父亲在信中急切地告诫董魁,枪谱合则两利,分则两伤,这是奸人的计谋,千万不要中计!
他甚至用了“兄台”这样尊敬的称呼,落款是“弟弘”!
这哪里是生死仇敌?
这分明是洞悉了阴谋、急于阻止悲剧发生的挚友!
五十年前的真相,几乎已经呼之欲出!
两位先祖,根本就不是因为争夺枪谱而反目成仇!
他们是被人设计挑拨,是被迫走向了决裂和死亡的深渊!
而徐、董两家竟然将这仇恨背负了五十年,相互倾轧了五十年!
巨大的荒谬感与悲愤感,如潮水般将徐宁淹没。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身体。
父亲那沉郁的面容,那临终前未尽的话语……
原来,父亲心中藏着的不是对董家的恨,而是对这冤屈无法昭雪的痛苦,对好友枉死的愧疚,以及对幕后黑手的刻骨铭心之恨!
自己……自己竟然一直误解了父亲!
一直活在别人编织的谎言里!
还有董平……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被这世代的仇恨蒙蔽了双眼?
校场上那场生死相搏,此刻想来,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可悲!
就在徐宁心潮澎湃,难以自已之际。
密室外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衣袂破空声响!
有人!
徐宁立刻警醒,整个人如狸猫般蜷缩到铁皮箱子后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手紧紧握住了内襟的短剑。
密室的机关再次被触发,墙壁滑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动作轻捷,显然也是个中高手。
那人在密室中快速搜索了一圈,似乎也在寻找什么,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被徐宁打开的铁皮箱子上。
那人发现箱子已空,显然一愣,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
徐宁知道不能再等!
就在那人转身欲走的刹那,他从阴影中暴起!
短剑化作一道寒光,直刺对方后心!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听得身后风响,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刀格挡!
“铛!”
两人在这狭小的密室中,瞬间交手数招!
徐宁虽不擅短兵,但武功根基扎实,内力深厚,一时间与那人斗得旗鼓相当。
那人似乎认出了徐宁,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招式更加狠辣,显然是想要杀人灭口!
徐宁心知绝不能让他逃走,也必须留下活口问出幕后主使!
他奋起全力,将徐家枪法中一些小巧擒拿的近身技法融入短剑之中,招式顿时变得刁钻起来。
他觑得一个破绽,短剑虚晃一招,左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持刀的手腕,内力一吐!
那人闷哼一声,单刀脱手落地。
徐宁得势不饶人,短剑顺势向前一递,抵住了对方的咽喉,低喝道:“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与狠厉,猛地一咬牙齿!
徐宁心知不好,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只见那人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已然服毒自尽。
又是死士!
徐宁看着地上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可怕。
对方行事之周密狠辣,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敢久留,迅速将那半封残信贴身藏好,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铁皮箱子,确认再无其他线索,这才触发机关,离开了这处充满悲凉与阴谋气息的密室。
回到徐府,天色已近黎明。
徐宁悄无声息地回到书房,点亮灯烛。
他看着那半封残信,又摸了摸怀中那幅月下对酌的旧画,心中宛如压着千斤巨石。
真相的碎片已经找到,但拼凑出的画面,却如此沉重。
妻子柳氏推门进来,看到他一身夜行衣和桌上那半封焦黑的残信,吓了一跳:“官人,你……你昨夜去了哪里?这是……”
徐宁抬起头,看着妻子担忧的面容,眼中充满了血丝:“夫人……我们徐家,或许……真的错了。”
他将那幅画和残信推到柳氏面前。
柳氏看完,脸色苍白,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丈夫。
“这……这怎么可能……”
“五十年的仇恨……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徐宁的声音带着无尽的苦涩与悲凉:“我们都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指向了本不该是敌人的人。”
柳氏走上前,轻轻握住丈夫冰冷的手,试图给他一些温暖:“官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查明真相,找到那个挑拨离间、害死两位先祖,让我们两家痛苦五十年的奸人!”他沉声道,目光锐利如刀,“还有……董平那边……”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我必须知道,他对此……是否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