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汴京城的繁华却并未随着日坠西山而沉寂,反倒像是被点燃的灯油,愈发炽烈起来。求书帮 蕪错内容
尤其是御街左近的“樊楼”,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混杂着行令吆喝,几乎要掀开那雕梁画栋的屋顶。
三楼临窗的雅座,一人独占一席,与周遭的喧闹完全不同,又仿佛他才是这喧嚣真正的主宰。
此人便是董平。
人称“双枪将”,梁山泊上有名的英雄,如今虽受了招安,在京城挂了个虚职,但那身桀骜不驯的风流气度,却比这樊楼最烈的酒还要呛人。
他未着官袍,只一身玄色暗纹的劲装,外罩一件绛紫色博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一头墨发并未仔细梳理,几缕不羁地垂落额前,更添几分落拓潇洒。
他一只脚踏在窗沿上,单臂托着一个硕大的酒坛,坛口倾斜,醇香的酒液精准无误地落入他微张的口中。
动作狂放,偏偏姿态又带着一种优雅与力量感。
他漫不经心地观察着楼下熙攘的人流,眼底深处却藏着锐利。
窗外,暮色渐浓,几只归巢的倦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其中混着一只羽色突兀的信鸽,正振翅欲越过樊楼。
就在信鸽飞临窗前的刹那,董平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并未放下酒坛,也未起身,只是那只踏在窗沿的足尖随意地一挑——桌上一粒饱满的花生米应声激射而出,破空无声,却快如闪电。
“噗”的一声轻响,混杂在楼内的嘈杂中几不可闻。
那信鸽应声一颤,哀鸣着直坠而下。
却在即将落地前,被一道不知从何处闪出的黑影凌空接住,那黑影对着董平窗口的方向微微颔首,随即消失在暗巷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火石之间,楼内宾客无人察觉,依旧推杯换盏,醉生梦死。
董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继续仰头灌酒,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浸湿了衣襟,他却毫不在意。
唯有那双微眯的凤眸里,闪过一丝了然与冷冽。
“军火哼,倒是会找地方。
他低声自语,声音悄然传入他身后之人的耳中。
来人是他的心腹亲随,低声道:“将军,查清了,城西三十里,黑风寨。这批弩箭来路不正,似乎和京里某些人有牵扯。”
董平放下酒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抬手抹去唇边酒渍,眼神已然恢复了平日的狂放不羁。
“牵扯?”他嗤笑一声,“老子最不怕的就是牵扯!备马!”
“现在?”亲随一愣,“将军,您喝了这么多”
“酒能误事,亦能助兴!”董平长身而起,博袍在空中划开一道凌厉的弧线,“正是酒酣耳热,杀人放火的好时辰!”
他径直走到窗边,在身后一片惊愕的目光中,纵身一跃便投入楼外浓郁的夜色之中,只留下那坛尚未饮尽的烈酒。
夜色如墨,城西三十里的黑风岭更是被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山寨依险而建,易守难攻,此刻寨墙上火把通明,巡逻的哨兵来回走动,阴影处似乎还隐藏着强弓硬弩。
董平单骑而至,在山寨大门前勒住骏马。
那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名曰“乌云盖雪”,亦是神骏非凡,此刻喷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压抑不住的战意。
“来者何人!敢闯黑风寨!”寨墙上,守夜的匪首厉声喝道,数十张弓弩瞬间对准了山下那一人一骑。
董平仰头,月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和那双燃烧着炽烈火焰的眸子。
他并未答话,只是缓缓抬手,从马鞍旁摘下那对赖以成名的兵刃——精钢枪。
枪长三尺有余,通体由百炼精钢打造,枪缨是罕见的暗红色,在月光下仿如凝固的鲜血。
双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随意挽了个枪花,空气中便响起细微的撕裂声。
“取尔等性命的人!”
话音未落,董平已从马背上腾空而起,直接扑向高达数丈的寨墙!
“放箭!放箭!”匪首惊怒交加,嘶声力竭。
霎时间,箭如飞蝗,破空之声凄厉刺耳。
然而董平的身形在空中竟如游龙般扭动,双枪舞动开来,化作一团银亮的光轮。
只听得“叮叮当当”一阵密如骤雨的脆响,射向他的箭矢竟被尽数磕飞、绞碎!
他足尖偶尔在飞来的箭杆上或粗糙的寨墙木桩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再次拔高,速度丝毫不减!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已悍然杀上寨墙!
“拦住他!”匪首拔出腰刀,怒吼着扑上。
迎接他的,是一道撕裂夜幕的枪芒!
董平左手枪格开劈来的腰刀,右手枪直刺对方咽喉!
快!
那匪首只觉喉头一凉,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嗬嗬两声,便软倒在地。
董平双枪齐出,杀入人群。
真正的战斗,此刻才算开始。
寨墙之上,空间相对狭小,更适合短兵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