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盐晶裹双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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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桥的光点还未完全散尽,苏璃已踏回养老院的土地。

萧珩的手仍伸在那里,掌心向上,稳稳托着那碗荔枝冰。她将自己的手放入他掌心,指尖触及他温热的皮肤,又滑向碗沿,拈起一颗晶莹的果肉送入口中。

冰凉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与记忆中的味道毫无二致。

“逛够了?”萧珩收回手,将碗整个递给她,眼底有温柔的笑意。

“嗯。”苏璃含糊应着,又吃了几颗,这才满足地眯起眼,“把过去的自己看了一遍,发现本宫从小到大都这么好看,真是难得。”

萧珩低笑,没有反驳。

苏璃捧着碗,走到盐晶池边坐下。池面依旧凝固,晶体内绯衣少女与玄衣帝王的画面永恒鲜活。她看着那个骄纵忐忑的自己,又看看身侧白发温润的萧珩,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枝血盐梅。

——从少女时代带回,见证了记忆苏醒,又曾被她折下花苞给念鲤玩耍的那枝梅。

梅枝在她掌心泛着淡淡的光泽,花瓣上神血的微光已完全内敛,此刻看来,只是一枝开得极盛的、寻常却又非凡的梅。

她盯着梅枝看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盐晶池。

池中,那个绯衣少女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不是看向池外的苏璃,而是看向她身侧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了她。

苏璃知道她在看什么。

在看那枝梅。

在看那个与梅枝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属于未来的自己。

“过来。”苏璃对着池中的少女,轻声说。

没有声音穿透盐晶,但少女仿佛听见了。她迟疑了一下,提着湿了一角的裙摆,小心翼翼地向池边走来——在晶体内,她的步伐是凝滞的、缓慢的,如同慢放的影像。

苏璃站起身,走到盐晶池畔,将拿着梅枝的手,轻轻按在了晶面上。

掌心与晶面接触的刹那,盐晶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晶内的画面开始流动——不是打破凝固,而是在凝固的框架内,赋予了一丝灵动的可能。

绯衣少女走到了池边,隔着晶面,与苏璃面对面。

两双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对望。

一双娇纵鲜活,眼尾微红,盛着年少不识愁的明媚。

一双沧桑通透,白发如霜,藏尽亿万载岁月的沉淀。

苏璃看着少女,缓缓开口,声音穿透晶面,落在少女耳中:

“怕不怕?”

少女怔了怔,随即扬起下巴,语气是她特有的骄纵:“本宫有什么好怕的!”

“怕未来。”苏璃说,语气平静,“怕深宫倾轧,怕人心难测,怕失去,怕背叛,怕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时兴起,怕自己最终落得个凄惨下场。”

少女的脸色白了白,咬住下唇,却没有反驳。

“但你也期待,是不是?”苏璃笑了,笑容里有种过来人的了然,“期待那个帝王是真的对你好,期待自己能活得恣意,期待有人能看穿你的伪装,护住你的真心。”

少女沉默许久,才小声嘟囔:“……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你。”苏璃说,将手中的梅枝往前递了递,梅枝竟穿透晶面,进入了盐晶内部,悬停在少女面前,“拿着。”

少女迟疑着,伸手接过梅枝。

触碰的刹那,梅枝上的花瓣忽然亮起微光。无数细碎的画面顺着梅枝涌入少女的脑海——不是完整的记忆洪流,而是零散的、温暖的碎片:荔枝冰的甜,掌心相贴的暖,并肩看星海的静,广场舞喧闹中的笑……

那是苏璃精心筛选过的、属于“幸福”的部分。

少女握着梅枝,眼神从迷茫渐渐变得清明,又染上一丝憧憬。

“原来……”她喃喃道,“后来……挺好的。”

“嗯。”苏璃点头,“虽然中间会摔跤,会疼,会哭,但最后——挺好的。”

少女抬起头,看着她,忽然问:“那你现在,快乐吗?”

苏璃愣了愣,随即笑了,笑容真切而温暖:

“快乐。”

少女也笑了,那笑容干净明亮,如初春破冰的朝阳。她握紧梅枝,像是握住了某种承诺,某种底气。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苏璃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伸出手,隔着晶面,虚虚按在了苏璃的手掌上。

两人的掌心隔着盐晶重叠。

仿佛过去的自己与现在的自己,完成了一次跨越时空的击掌。

苏璃眼眶一热。

她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也抬起,双手合拢,将少女那只虚按的手与梅枝一起,轻轻包裹。

“现在,”她低声说,声音里有种庄重的温柔,“让我们把这一刻——过去的你,现在的我,还有这枝见证了一切的梅——封存起来。”

话音落下,她催动神力。

不是凝固时间的永恒之息,而是另一种更温柔、更包容的力量——盐晶裹世。

细密的、泛着珍珠光泽的盐粒从她掌心涌出,如流沙般蔓延,覆盖了她与少女交叠的手,覆盖了那枝血盐梅,最终将整个盐晶池都包裹在内。盐粒不是冰冷的,而是温润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一层又一层,缓缓凝结。

晶内的少女没有惊慌,她只是握着梅枝,仰头看着苏璃,眼中有着全然的信任。

晶外的苏璃也没有放手,她维持着双手合拢的姿势,任由盐粒将自己也渐渐包裹。

萧珩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将那碗荔枝冰轻轻放在石桌上,然后取出一方素帕,开始慢条斯理地剥新一批荔枝——为她醒来时准备。

盐晶的包裹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当最后一粒盐沙落下,原本的盐晶池已变成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水晶球。球体直径约莫三尺,内部不再是凝固的画面,而是一个微缩的、鲜活的、独立的小世界——

绯衣少女蹲在锦鲤池边,手中拿着那枝血盐梅,正用梅枝逗弄池中锦鲤。锦鲤跃出水面,溅起晶莹水花,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尾那抹微红在阳光下愈发稠丽。

而在水晶球外,真实的养老院池畔——

白发苏璃倚在萧珩肩上,闭着眼,似是睡着了。萧珩一手揽着她,另一手拈着一颗剥好的荔枝,正小心地递到她唇边。她无意识地张口含住,满足地喟叹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两幕画面,一内一外,同时上演。

一个是过去的开端,鲜活明媚。

一个是现在的日常,温暖静谧。

彼此独立,却又通过那枝血盐梅,通过那双隔着晶体重叠的手,通过那份名为“苏璃”的本质,紧紧相连。

萧珩看着怀中的苏璃,又看看水晶球中的少女,唇角缓缓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他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继续剥荔枝,一颗,又一颗,堆满玉碟。

午后的阳光(或者说,高维模拟出的类日光)温柔洒落,给水晶球镀上金边,也给相倚的两人笼上暖光。远处隐约传来影妃们离去前种下的梅林的花香,以及某个维度文明进贡的、会自动演奏舒缓乐曲的“风吟石”的旋律。

时光在这一刻,仿佛真的凝固了。

不是被神力强行定格,而是被幸福充盈得自然而然地、温柔地慢了下来。

水晶球内,少女逗够了锦鲤,站起身,握着梅枝,望向球外的方向——她看不见外面,却仿佛能感知到什么,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期待,有对未来的全盘接纳。

水晶球外,苏璃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握住了萧珩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只撒娇的猫。

萧珩低笑,将她手握紧。

盐晶裹双世。

过去与现在,开端与延续,骄纵与通透,忐忑与安然——都被温柔地包裹在这方寸之间,彼此见证,彼此成全。

从此,那个鲜活的少女将永远在晶中明媚,不必经历中间的坎坷,只需记得最后的美好。

而晶外的创世神,也将永远拥有那份最初的鲜活,作为她漫长岁月里,永不褪色的底色。

萧珩剥完最后一颗荔枝,将玉碟轻轻放在苏璃触手可及的石桌上,然后低头,在她发间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

“睡吧。”他轻声说,“我在这儿。”

水晶球内,少女似乎也困了,她抱着梅枝,在池边青石上坐下,靠着假山,缓缓闭上了眼。

晶内晶外,两个苏璃,同时安眠。

而养老院的日子,还在继续——鸡飞狗跳,温暖无比,并且从今日起,多了一个被盐晶温柔包裹的、双世并行的永恒。

那枝血盐梅,在晶内晶外,同时绽放。

永不凋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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