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的倒数第二天。
作精乐园的“银河许愿台”挤满了游客——不是地球游客,而是从各个维度慕名而来的高维生物们。这个观景台建在乐园最高处,整座平台是一块悬浮的、透明的超立方体,站在上面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以地球为核心的升维星域,而头顶正上方,就是那条被地球文明称为“银河”的星尘光带。
今晚的银河有些特别。
乐园的“浪漫氛围系统”自动运行,将银河中心那段最密集的星尘排列成了巨大的、闪闪发亮的心形图案。心形周围还点缀着用微缩恒星拼成的玫瑰花束,以及一行用星云凝成的、会循环闪烁的字:
“祝璃珩蜜月快乐——全宇宙敬上”
字迹工整,看得出是监理神的手笔。心形图案的配色也经过精心设计:粉紫渐变,边缘镶着柔和的银白星光,每颗星星的亮度都调整到最佳视觉舒适度。
游客们正在赞叹。
“真浪漫啊……”一只长得像会飞的蒲公英的生物用绒毛触须捂住“脸”(如果那是脸的话),“我要是蜜月时有这样的银河当背景,死也值了。”
“听说这是乐园特别设计的限量版银河皮肤,”另一个浑身长满镜面鳞片的生物用鳞片反射着心形光芒,“只持续今晚,明天就恢复原样了。”
“快拍照!这可是宇宙级秀恩爱现场!”
观景台角落,沈娇娇正抱着一桶“星尘爆米花”在吃。
爆米花是用刚才煮奶茶剩下的星核边角料做的,每一颗都裹着焦糖色的星尘糖衣,咬下去会发出细碎的、像小星星炸裂般的脆响。她吃了大半桶,才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个巨大的、闪闪发亮的心形银河。
她眯起眼,看了三秒。
然后:“土死了。”
“啪。”她把手里的爆米花桶塞给身边的萧珩。
萧珩接过桶,很自然地帮她拿着,另一只手递过一张丝帕:“擦擦手。”
沈娇娇没接帕子,而是直接伸手,从发间拔下了那根金簪——就是之前用来烙摇篮名字、现在簪头上还沾着枸杞的那根。簪尖在观景台的人造星光下泛着冷冽的金芒。
“阿璃要做什么?”萧珩问,语气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改掉。”沈娇娇用簪尖指了指那个心形,“土得掉渣,本宫眼睛疼。”
她话音未落,人已跃出观景台。
不是跳下去,而是轻飘飘地踏空而起,月白云纹裙在无重力的深空中铺展开来,像一朵逆向生长的云。她升到与银河平齐的高度,转过身,背对那条光带,面向观景台上密密麻麻的游客和工作人员。
“都看好了。”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每个生物)的感知中,“本宫教你们,什么才叫高级的浪漫。”
她反手,将金簪向后一划——
不是划向银河,而是划向自己与银河之间的那片虚空。
簪尖所过之处,空间被“烫”出一道笔直的、燃烧着金红色火光的裂痕。那火光不是真的火焰,而是高浓度神力与维度规则摩擦产生的能量流,温度足以瞬间汽化一颗行星,却被她精准地控制在簪尖毫厘之间,丝毫不外泄。
裂痕向前延伸,触及银河边缘。
下一秒,整条银河——从地球视角看来的那条横跨夜空的乳白色光带——开始剧烈震颤。
不是物理层面的震动,而是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被改写”。心形图案最先崩解,那些被强行排列成爱心的星尘重新散开,回归原本的自由状态;玫瑰花束恒星们如释重负地四散逃开(物理意义上的逃,它们之前被固定位置憋坏了);那行闪烁的祝语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从末尾开始一字字消失。
游客们发出惊呼。
监理神在半空中现出灵体,急得团团转:“娘娘!那是花了三天时间才布置好的银河特别皮肤!数据流已经写入星图档案了,强行删除会导致局部物理法则——”
“那就重写法则。”沈娇娇头也不回,簪尖在虚空中划出第二道。
这次是横划。
一横一竖,两道燃烧的金红色裂痕在银河前交错,形成一个巨大的、发着光的“十”字坐标轴。十字中心点,恰好对准银河最明亮的那段——地球文明称之为“银心”的区域。
沈娇娇盯着那个坐标中心,沉思了一息。
然后,她开始写字。
不是用笔,是用簪尖当笔,以整条银河的星尘为墨,以浩瀚深空为纸。
第一笔:从坐标中心向左上方斜划。簪尖牵引着亿万吨星尘,那些原本无序漂浮的光点被强行排列、重组,凝成一道流畅的、发着温润白光的笔画——那是“苏”字的起笔。
星尘在神力引导下自动调整亮度、密度、颜色。有的区域被压缩,光芒更密集;有的区域被稀释,透出深空的黑作为背景;还有的区域,星尘被“染色”,从单一的乳白,变成渐变的金白色,像是笔锋转折处的自然晕染。
第二笔、第三笔……
沈娇娇写得很快,动作行云流水。簪尖在虚空中游走,银河随之舞动。她不是在“画”字,而是在“烫”字——每一个笔画烙印进空间本身,成为这条银河新的、不可更改的底层规则。
观景台上,所有生物都屏住了呼吸。
国师果已经掏出了三个记录本同时在写,袖口的星星绣纹超负荷运转,拼出的字都开始重叠了:“实时记录:银河重构进程……能量波动等级:创世级……美学评分:无法评估(超越标准)……”
萧珩依然站在原地,一手抱着爆米花桶,一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天空中那个正在成型的、巨大的、横跨数万光年的——
“苏”
字完成了。
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条银河的光芒同步脉动了一次,像是这个古老的宇宙结构在适应自己的新名字。星尘的排列方式彻底改变:原本散漫的光带,现在清晰地呈现出汉字的骨架结构,每一划都遒劲有力,转折处锋芒毕露,偏偏整体又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雍容骄纵。
就像写字的那个人。
“还有。”沈娇娇没有停,簪尖移向“苏”字的右侧。
她开始写第二个字。
这次更熟练了。簪尖的轨迹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起笔时的果决,运笔时的流畅,收笔时那一点似有若无的回锋,都透着独属于她的气息。
“珩”
这个字比“苏”字稍小一些,位置也略低,像是自然而然地倚靠在前一个字旁边。星尘的排列更细腻,光芒也更温润,像是玄衣上的暗纹,不张扬,却自有深意。
两个字并立,横贯夜空。
没有心形,没有玫瑰花,没有闪烁的祝福语。只有这两个简洁到极致、也霸道到极致的字,烙印在银河之上,成为今夜、以及今后无数个夜晚,所有仰望星空的生命必将看到的、宇宙级的存在宣告。
沈娇娇收簪,簪尖的金红色火光缓缓熄灭。她转过身,飘回观景台,落地时裙摆甚至没有一丝紊乱。
“这才像样。”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从萧珩手里的爆米花桶中又抓了一把,“心形?那是三流爱情剧里哄小孩的玩意儿。”
观景台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响起。
不是人类鼓掌的声音,而是各种千奇百怪的生物用自己的方式表达赞叹:蒲公英生物炸开满身绒毛当烟花,镜面鳞片生物用鳞片反射出彩虹般的光谱,一团软泥状生物激动得把自己拉成了“苏”字的形状……
“娘娘,”监理神飘过来,声音发颤(灵体居然也能发颤),“这个银河新皮肤……要持续多久?”
“永久。”沈娇娇嚼着爆米花,“本宫烫上去的字,谁敢擦?”
“那、那地球文明的天文观测……”监理神试图挣扎,“他们的‘银河’概念将彻底改变,所有教科书、神话传说、甚至诗歌都要重写……”
“那就重写。”沈娇娇理所当然道,“让他们编新的故事——就说银河本来就叫‘苏珩河’,以前是写得太潦草看不清,今夜本宫给描清楚了。”
萧珩终于笑出声。他放下爆米花桶,走到观景台边缘,仰头看着夜空中的那两个巨字。星光落在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阿璃的字,”他说,“写得很好。”
“废话。”沈娇娇哼了一声,耳朵尖却有点红,“本宫练了几万年的簪花小楷,还写不好自己的名字?”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你的字也还行。”
萧珩低头看她,伸手,将她发间那根金簪重新簪好,动作轻柔。
“累了?”
“嗯。”沈娇娇难得没有嘴硬,“改银河比煮奶茶费劲——星尘太多了,排列组合烦得很。”
“那回去休息。”萧珩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明天最后一天,想去哪儿?”
沈娇娇靠在他身上,打了个哈欠:“随便……只要别再看见土了吧唧的心形就行。”
两人相携离开观景台。
身后,游客们还在对着银河疯狂拍照。有生物试图用各种仪器分析那两个字的能量构成,结果仪器全部过载冒烟。有文学修养的高维诗人们已经开始即兴创作:“啊!苏珩之河!你是爱情的刻度,是永恒的烙印……”
维度监控室里,监理神一边记录一边叹气。他在日志上写下:
“银河改造工程完成。。影响范围:全维度天文观测系统。备注:已紧急通知各文明天文台更新星图,解释口径:‘上古神名显圣,非异常现象’。”
写完,他看向监控画面。
画面里,地球游乐园的npc们正聚在一起,仰头看着夜空。一个原天文学家(现乐园气象预报员)推了推眼镜,喃喃自语:“所以……我研究了半辈子的银河结构,其实是两个字?”
旁边原诗人(现乐园广播员)热泪盈眶:“多美的名字啊……我要写一首长诗……”
更远处,那颗被沈娇娇“嗝”出来的奶茶星,正快乐地绕着“珩”字最后一笔的那个点旋转,像是找到了新家。
监理神摇摇头,笑了。
然后,在日志最下方,用最小的字体加了一句:
“偷偷测量了两个字之间的引力参数:完美平衡,分毫不差。这大概就是……宇宙级狗粮的物理表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