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关于熊“缺乏抗争性”、“过度顺从强加命运”的剖析,已经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动熊内心最深处的某种固化认知。而此刻,苏晨更进一步,将这种“被动性”与熊最根本的身份——“革命军”——联系起来,发出了堪称灵魂拷问的质疑。
【苏晨】的目光如炬,直视着熊那开始动摇的虚影,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逻辑上无法回避的锋利:
【苏晨】:“熊先生,请允许我提出一个或许会让你,也让在场所有人感到更加困惑和……矛盾的问题。”
“你的身份是什么?”
“是索尔贝王国的前国王?是王下七武海?还是……”
苏晨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晨】:“——革命军的最高干部,‘北军’军队长。”
“革命军。”
“革,命,军。”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仿佛要让其重量压垮所有的沉默与被动:
【苏晨】:“革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现有不公秩序最彻底的否定!意味着对强加于人民身上的一切枷锁最激烈的反抗!意味着永不妥协的斗争精神,意味着哪怕面对再强大的敌人,也要想尽一切办法去打破牢笼、争取自由的意志!”
“革命军的每一个人,从龙先生到你,再到最基层的战士,他们所信奉和践行的,不正是这种敢于反抗一切压迫、不惜一切代价去开辟新道路的‘革命精神’吗?”
苏晨的语气陡然加重,充满了不解与质疑:
【苏晨】:“可是,熊先生,在你的身上,尤其是在你面对自身命运的关键抉择上,我看到的‘革命性’在哪里?”
“当世界政府试图用波妮、用改造来束缚你、剥夺你时,你所展现出的,更多是一种‘理智的接受’和‘牺牲的承担’。”
“你接受了他们的‘规则’,你在他们的‘棋盘’上移动,你最终选择了在他们设定的‘选项’(牺牲自己)中,做出你认为最有利的选择。”
“这固然可敬,但这其中,有多少是真正属于‘革命者’的——那种‘我命由我不由天’、‘你想要剥夺我的意志?那我先掀了你的棋盘!’——的主动抗争与破局精神?”
苏晨抛出了那个尖锐到极点的问题:
【苏晨】:“一个革命军的最高干部,在面对自身即将被‘剥夺意志’、‘抹除存在’这种最根本、最极致的压迫时,所想到的‘反抗’方式,竟然是‘接受’并‘利用’这种剥夺来完成其他目标?”
“这难道不是一种巨大的悖论吗?”
“你教导和带领战士们去反抗压迫人民的暴政,你自己却似乎在面对施加于自身的、更个人化但同样根本的暴政时,选择了……一种更接近‘就义’而非‘抗争’的姿态?”
“这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一个对他人苦难充满反抗斗志的革命者,在面对自身被‘非人化’的命运时,其第一反应不是激烈的反抗,而是冷静的……安排后事般的牺牲。”
苏晨最后,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探究:
【苏晨】:“熊先生,我并非质疑你的信念和牺牲的真诚。我只是困惑。”
“是长久以来的重压和守护的责任,磨平了你作为‘革命者’本应最锋利的、针对自身处境的反抗棱角吗?”
“还是说,在你的认知深处,‘革命’的对象始终是‘外部的’、‘宏大的’不公,而当这种不公以最个人、最残酷的方式降临到你自己头上时,你却下意识地沿用了旧时代‘殉道者’或‘牺牲品’的思维,而非‘革命者’的思维去应对?”
“一个失去了对自身遭遇也抱有最强烈反抗意志的‘革命者’……他的‘革命’,是否在某些层面上,存在一种内在的断裂?”
“……”
熊的虚影,剧烈地晃动起来,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革命者……
缺乏反抗意志……
悖论……
内在断裂……
这些词语,像最猛烈的风暴,席卷了他所有的认知!
是啊!我是革命军!我是要推翻世界政府,打破天龙人统治的革命战士!
我教导战士们不畏强权,要敢于斗争!
可我自己呢?当强权以最直接、最恶毒的方式施加在我自己身上,想要彻底抹杀“我”的存在时……
我做了什么?
我……接受了。
我将其视为一种可以利用的“代价”。
我甚至没有想过,要去“反抗”这个剥夺我意志的“行为”本身!
革命?我革的是谁的命?我反抗的是谁的不公?
难道……不包括那个想要把我变成没有灵魂的兵器的“命运”和“强权”吗?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荒谬、刺痛、觉醒与混乱的洪流,冲垮了熊内心那以“牺牲”和“承担”构筑的堤坝。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道路是清醒而坚定的革命者之路。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在这条路上,他可能丢失了革命者最核心的武器之一——对施加于自身不公的、永不妥协的反抗意志!
整个聊天群,都因苏晨这番关于“革命者自身反抗性”的尖锐质问,而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与思索。
熊的头颅,深深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垂了下去。那沉默,不再是无言的坚定,而是某种世界观被颠覆后的……剧烈震动与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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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