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归于平静，四周黑雾茫茫。直到瞪大的双眼因干涩而分泌出泪水，珊朵才条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睛。分散的意识再度集中，她的喉咙干疼，回想起刚才事情仍旧心有余悸。
那些护士故意不一口气把水全部灌进她的嘴里，是为了让她有喘息的空间，可以能延长它们“玩耍”的时间，不过万幸，她也因此等到了段美兰而获救。
珊朵动不了，黑暗中只能看见床边隐隐的轮廓。她呼喊着段美兰和罗伊的名字。
罗伊依旧躺在地上不省人事。段美兰听到声音，下意识应答了一声，过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珊朵在让她帮忙解开束缚带。
她拖动两条发软且疼痛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走向珊朵，帮她解开第一条约束带。
珊朵双手恢复自由，立即坐起来和段美兰一起去接第二条约束带。两个人都筋疲力尽，一拉一推的事耗费了不少功夫。不过，在这种环境下遇到熟人，她们彼此的恐惧都得到了缓解，心中踏实不少。
“谢谢你，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谢你。”珊朵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刚才是地震吗？墙上这是……”
“我也不知道。”
段美兰的态度有些冷漠，不像她在后台那么柔和，但珊朵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发觉她的变化。
“你好厉害。”珊朵感叹道：“早知道我就跟你一组了，你念的是什么，能不能教教我。”
“你现在学也来不及，它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可我看着好像不难。”
“别太自以为是了！”段美兰停下动作，语气愈发不佳，“你们白人总是这样，没有能力还要捅娄子。遇到事情不去自己想办法，总把希望寄托给别人，也不管别人能不能做到。反正能拉一个下水就拉一个。可别人为什么要为你们的过错买单？
你们竟然召来那些鬼，就该有送它们走的本事。既然做不到，一开始就不该动这些心思！”
段美兰因为逃跑失败，而被那些护士抓住差点丧命，这会儿把责任全怪到了珊朵两人的头上。
“兰，你在生气吗？”
约束带全部解开，珊朵跳下床。她的眼睛适应了黑暗，看见段美兰表情紧绷，额头青筋暴露。她不由得将说话声音放低，以展示自己没有恶意：“我、我没有招惹它们，我发誓！
如果说主动，我也只是占卜了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当然这也不是我自发的行为，我一向对它们抱有敬畏之心。是应观众要求。那个叫杰西卡的人给我打赏了很多钱……
天呐！”
珊朵惊慌地捂住自己的嘴，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榜一的姓名。
是重名吧。她想：一定是。世界上叫杰西卡的人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是她。她连万圣节那天都没来找我，绝对不会再回来的。可……
可刚才被灌水的时候，站在护士后面的人是谁？
段美兰没兴趣听她的故事，只摸黑朝窗户的方向走去。她进来时看见过，那扇窗户正对着大门，窗户被木板封死。只要她拆下木板，她就能出去了。
但那些木板比她想象中还要厚重，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它分毫，心道：莫非真要走外面才能出去？
珊朵摸着床也跟了过来，问道：“从这里走吗？”
她也上手试了试，随即摇头，“不行，我们肯定打不开。打电话给节目组，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让他们来救……我的手机呢？”
珊朵摸了摸口袋，又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随身的东西都没了。
“你没有手机？”段美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你拿什么做的直播？”
“我都快被溺死了，哪还能做直播？！”
“可你的直播间开着。”段美兰不可置信道，“观众看到了你在这里发生的事，还问我是不是节目组安排的环节。”
“当然不可能！”珊朵十分惊诧，“你应该也知道它们是、是鬼啊。”
珊朵说完，又想到什么，目光最终定格在罗伊身上。
“不不不。也不可能！他只是在发疯，根本没拿手机。”
“算了，不要管这些。”段美兰四下张望，“找找手电筒在不在这里。我们得出去，不能老待在这儿。节目组怕是不会来的。”
“啊？好！”
段美兰和珊朵摸索了半天，在床下找到了手电筒。拍了拍灯头，手电筒又重新恢复了光亮。这道光束让两个人瞬间都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珊朵摸着段美兰的背包：“我帮你背着吧，我们一起走。”
她此时恭敬且谦卑的态度很让段美兰受用。两人现在的角色和在化妆车上时完全换了过来。
段美兰心中暗道：果然这些白人只有在见到比自己强大的人才会变得有礼貌。
不过，就算珊朵不说，她也会带上珊朵。身边有人在，总比自己单打独斗强。
她对外仍旧展示出一副清冷孤傲的表情，淡淡地点了点头，背包却没有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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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朵欢喜不已，随后又为难地问：“我们还要叫上他吗？”
段美兰瞥了一眼罗伊：“他这么大的块头，我们两个人也抬不动，带上只会成为我们的累赘。我们先出去，然后再叫人来救他。”
“好好好。”珊朵连连点头，“我们快走。”
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催促着段美兰离开。临行前，她还从牛仔裤后面的口袋中拿出段美兰送她的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冲她尴尬地笑了笑。
段美兰没有多说什么，和她一同走向门口。
房门敞开着，两人没有立即出去，站在门口分别看向不同的方向，确保那些护士没有在外面埋伏她们。
墙上那些沟壑令珊朵胆战心惊。她缩在段美兰身后，借助手电筒的余光，看见那道铁栅栏门。随即，她恍然大悟道：“原来我被关到了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一楼的走廊尽头。”珊朵没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废话，又说，“看来我们只能走楼梯了？”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走楼梯，我们直接出去不就行了。”段美兰头也没回，一心寻找自己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机。印象中手机就掉在这附近，怎么现在就是找不到了。
“那道铁门被锁住了，我们不绕路怎么办？还是说打破铁门，你有工具吗？”
“锁住？铁门？”
段美兰回过头，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明明一路畅通无阻地跑过来，有铁门拦着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上前几步，抓住门上的栏杆晃了晃。
铁门是真实存在的，而且门锁锈迹斑斑，不像有被打开过的痕迹。铁门之下有一道长长的还未干透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段美兰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平白无故穿过那道铁门，还没有踩到血痕留下足迹。难道她是飞过来的吗？
珊朵见她半天不说话，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问道：“怎么办？”
“嗯……走。”段美兰嘴上这么说，但该往哪儿走还不知道。
现在这种情况要么从二楼绕过去，要么重新回病房拆窗户上的木板。但以她们两个人的力量，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撬开一块板子。而二楼的情况有多危险，珊朵不知道，段美兰知道得一清二楚。除了那个精神有问题的贝蒂，还有几个不知是敌是友的华夏人。
忽然，病房内传来男人的惨叫声。珊朵立刻躲到段美兰的身后。段美兰也被吓了一跳，慌忙摆出防备的手势。但仔细听，那个声音好像出自罗伊。
“上帝啊！那是什么东西！滚开！快点滚开。”
苏醒后的罗伊随手摸出地上一件东西，看都没看就往墙上扔。随后又想翻找口袋中的圣水。
“罗……伊……”段美兰站在门口，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罗伊连忙抬头眯起眼睛确认来者。再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后，他差点没哭出声。他激动地指着正对面的墙，大声吼道：“你们快来看！墙上有一只眼睛。”
闻言，段美兰二人齐刷刷地看向他手指的地方。然而除了墙上不知名的管道外，并没有他说的眼睛。
“我真的看见了。”罗伊扶着病床站起来，顾不得后脑勺的疼痛，几步跑到珊朵和段美兰面前，“很大一只眼睛，和西瓜一样大。我发誓，我绝对没有说谎。它还发着黄光，像猫的眼睛。”
罗伊越靠近，珊朵就越拉着段美兰后撤，刚才的事还让她心存芥蒂。
罗伊发觉她的神情不对，于是关切地问道：“珊朵，你怎么了？”
“你站在那儿不要动。”段美兰喝止他，“我去看看。”
罗伊有些诧异，怎么之前还一副唯唯诺诺的西贡女，这会儿倒趾高气昂起来。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跟着段美兰走到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