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和水库管理处的车辆很快鸣着笛赶到了。
民警和水库工作人员分开争执的人群,了解了事情原委。
“什么?放生了什么鱼?” 一位年长的水库管理人员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道夫!至少五条!我们都看见了!她还拦着我们不让我们捞!” 老西气愤地指着舒梨。
民警和水库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得异常严肃和难看。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位女士,你确定你放生的是清道夫?就是那种身上有斑纹,嘴巴长在下面象个吸盘的鱼?” 民警沉声向舒梨确认。
“是又怎么样?我花钱买的鱼,放生祈福,有什么问题?”
舒梨依旧理直气壮,觉得警察来了正好给她“主持公道”。
“问题大了!”那位水库管理人员忍不住提高声音。
“清道夫是外来入侵物种,适应力极强,繁殖快,会严重破坏本地水域生态,挤占本土鱼类的生存空间,甚至啃食鱼卵!
国家明令禁止随意放生这类物种!你这是违法行为,而且会造成严重后果!”
舒梨愣住了,她只听说过放生功德无量,哪知道还分什么鱼?还有什么入侵物种?
警察也严肃道:“女士,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你的行为涉嫌违反相关生态环境保护法规。
现在,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情况,并且,水库管理处要立即组织力量,尝试捕捞清除这些被非法放生的清道夫,尽量减少危害。”
很快,水库管理处的巡逻艇被调动起来,工作人员拿着专业的网具开始在水域搜索。
警察则开始对舒梨、宋颂以及钓鱼佬们分别做笔录。拍照的钓鱼佬提供了视频证据。
舒梨站在岸边,看着忙乱的水面和自己面前一脸严肃的警察,听着周围钓鱼佬和围观群众的指指点点与议论。
先前那点“行善除恶”的笃定和身份带来的优越感,就象阳光下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裂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难堪、慌乱,以及一丝隐约的、大事不妙的预感。
宋颂在一旁扶额叹气,简直没眼看。她这个好友,这次怕是……要闹大笑话了。
西山枫林1号院的书房里,周家大房的沉管家走进来,送上一杯温度刚好的参茶。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又隐隐透着几分好笑的神情。
白晓婷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
“沉叔,有事?”
沉管家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
“小姐,大夫人那边……出了点事,刚处理完。”
他是周家大房的老管家,服侍周杰昌舒梨多年,为人谨慎,办事妥帖。
只是无人知晓,早在白晓婷初回周家、察觉到父母偏心与家族内部暗流时,就已用足够的分量将他不动声色地纳入了自己的信息网。
“哦?”白晓婷眉梢微挑,来了兴趣。
“她又折腾什么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舒梨。
沉管家忍着笑,将舒梨如何深信杨大仙指点、如何曲解“青”字为“清”。
如何毅然决然去水库放生清道夫、如何与钓鱼佬冲突、如何惊动警方和水库管理处、最后周杰昌如何焦头烂额去赔钱道歉签保证书领人的过程,言简意赅却又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
尤其提到舒梨在派出所还试图摆“周大夫人”的架子,结果被严肃告知破坏生态环境的严重性。
最后不得不黑着脸、在警察要求下对着镜头念“保证不再放生清道夫等外来入侵物种”的悔过书时,饶是沉管家这样见惯风浪的老人,嘴角也忍不住抽动。
“老爷气得不行,觉得太丢人。”
“一开始听到放生的时候,本想用这事做个正面宣传,表示周家太太热心公益(放生)、爱护环境。
挽回点形象,结果一听放的是清道夫。
还闹到派出所留了案底……只好动用了些关系,把消息死死压了下来,赔了水库一笔不小的‘生态恢复监测费’,才算了结。”
白晓婷听着,起初是诧异,随即眼睛越睁越大。
等听到舒梨因为满心想着“清除”她这个“障碍”,硬是把“青鱼”理解成“清道夫”时,终于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参茶都晃了晃。
她放下杯子,越想越觉得荒诞绝伦,越想越滑稽。
最后竟弯下腰,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清……清道夫?哈哈哈……她居然去放生清道夫?还觉得能‘清除’我?”
白晓婷边笑边摇头,几乎喘不过气。
“我这亲妈……脑回路真是……清奇啊!
杨大仙要是知道他的‘青’字被解读成这样,会不会觉得道行受到了侮辱?哈哈哈……”
沉管家也陪着露出笑容,“确实啊,杨大仙写的是青字,不知道怎么被她理解成清字。”
但很快他收敛笑容,低声问。
“小姐,这事……咱们要不要……”
白晓婷笑了好一阵,才慢慢直起身,擦掉眼角的泪花。
“不用。”她摆摆手,语气轻快。
“让她自己消化这苦果就行。我爸既然压下了,咱们就别再提。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倒是可以‘无意中’让爷爷知道,他这位大儿媳,为了‘家宅安宁’,都热心公益,放生到派出所去了。
不用说得太细,提一句‘母亲似乎最近对放生积福颇为热衷,只是好象不太了解物种区别,闹了点小误会’就够了。”
沉管家心领神会:“是,小姐。我会留意合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