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云霄的船飞行了一日半时间,便抵达涌江前线,将李茂他们送往江岸边的营地。
丽州府沿江一带已经被重兵把守,大军连营二百多座水寨,军马众多。
他们来到这里时,一场恶战到了尾声,江面上一艘艘楼船横行,有的船只已经被打破,桅杆和甲板上着火,冒着滚滚的浓烟。
河面上飘着一具具尸体。
楼船上有士兵在撒渔网,打捞尸体,将尸体用钩子勾住,挂在船尾,准备拖上岸掩埋。
秦牧张开青霄天眼向江对岸看去,对岸有一座残破的城,还有零星的战斗,因为城中尚有神通爆发出的各色光芒。
不过战斗规模已经很小,应该是延康国的军队正在剿灭城中的敌人。
“哥,这里打的好凶啊!”秦牧收回了目光,小声开口。
“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什么问题。”李茂出声宽慰秦牧,秦牧微微颔首。
梵云霄顿下楼船,缓缓向军营降落,有将士飞上楼船前来询问,得知是太学院的士子,立刻挥旗,让下方的弓箭手放下弓箭。
楼船降落在军营中,梵云霄眼睛一黑一白,显然是开了天眼。
他看向对岸的零星战斗,又瞥了沈万云、云缺等人一眼,摇头道:“公子,这几个士子只能拖你后腿,帮不上忙。大规模的战斗,这几个士子根本排不上用场,很难保命。”
“挂件而已,无需在意。”李茂对于自己队伍里的几个士子毫不在意,在他看来,能帮得上忙的,除了秦牧就只有司芸香了。
另外三个,纯粹挂件。
“挂件?这说法倒是有趣。不愧是公子!既然将公子送到目的地,那在下便走啦,等我弄到足够的玄铁和宝船图纸,再来找公子!”
说罢,他施了一礼,让船上的盗匪启动丹炉,扬长而去。
云缺等人备受打击,沈万云冷笑道:“这个人的实力不坏,但是眼光很有问题。”
“没错!”云缺和尚大声附和,沈万云冷笑着道:“拖后腿的挂件明明是你们,却偏偏要带上我。没眼光!”
云缺和尚嘴角一阵抽搐,心里腹诽不已。
来南疆之前你沈万云就再三强调自己和李茂的关系,我看你才是那个最像挂件的挂件!
一位将领走来,温道:“是否是太学院的士子?”
李茂点头,道:“堤江县县令高聚德是否在前线?劳烦通报一声,便说李茂来了。”
“稍后。
那将士离去通禀,李茂也不着急。
不多时,一身戎装,身形高瘦的高聚德快步赶来,一见面便高声呼喊。
“义士!哈哈,当初一别,没想到今日又相见了,义士!”
“高县令,别来无恙。”
李茂上前寒暄,高聚德抓着李茂的手臂,拉着他往帅帐走。
“快来,快来!我丽州府尹虞渊初雨大人早就想见见你了,快随我去见她。”
李茂被高聚德拉着走,秦牧老神在在的跟上去,沈万云几个相互对视间,沈万云叹道:“不愧是我师叔,到哪里都吃得开!”
“你莫要再说这关系了,挂件!”云缺和尚听得烦心,不由得嗔怒出声,沈万云却是不恼,只是嘀咕着,“你就是嫉妒”、“你心里没安全感”、“你破防了”之类的话语,听得云缺也好,越青虹也罢,心中怒火跳动,恨不得当着沈万云的面放冷箭。
司芸香一脸淡然,她从登船到现在,都非常冷静,甚至透着几分看破红尘的洒脱。
自打见了李茂能把阴差劝走,司芸香是什么心思都放下了。
争不过,打不赢,还没他有本事,老老实实做个圣女好了,不闹幺蛾子的情况下,还能赚些风评。
谁让上一任圣女,也就是她姑姑当初闹得动静太大了。
只要她乖一点,就能超越她的姑姑,得到极好的风评。更受教众高层爱戴,教众拥护。
李茂被高聚德带着来到帅帐,刚一进去,李茂就看到一个身披铠甲的女将军,英姿煞人,模样也生得极美,粉黛红唇,令人过目难忘。
她应该是刚从战场上下来,身上还有血迹。
“少尹大人,当初夜救堤江县,一人一刀斩破尸仙教的义士李茂来了。”高聚德进了帅帐连声开口,女将军虞渊初雨投来目光,眼眸一亮,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我哥哥在信里可没少夸你!天子门上,花巷神医,玉面毒王的徒弟。你来了,我南疆将士不用忧心伤病蛊毒等事了。”
“见过虞渊少尹。”
李茂行礼,虞渊初雨没有太大架子,摆手道:“无用多礼!当初你救了堤江县,保下了高聚德,可谓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若是让尸仙教攻下了堤江县,恐怕我早就被朝廷治罪了。”
李茂笑道:“当初入学大考,在太学殿上,有人为我仗义执言,说出我救援堤江县的功劳,免去我被皇帝杀头的罪过,我还得谢谢府尹大人呢!”
“你为我丽州府做了事,本就该上报朝廷,为你请功。这都是情理之中。”虞渊初雨对此并不在意,反而对李茂很是青睐。
有本事,知进退,很不错的少年郎。
云缺、越青虹等人心中震惊,丽州府是所有出门历练的太学士子的落脚点,没想到李茂在这里有熟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能与丽州府少尹搭上关系!
这等地方大官,本身便是封疆大吏,再加上虞渊初雨的来历不凡,乃是当年的虞渊国公主,而另一位虞渊国太子,便是虞渊出云,在京城做了大将军。
虞渊初雨拿起自己的头盔,从帅帐中走出,带着他们来到城墙上,道:“南疆现在聚集了各路叛军,还有各路造反的门派,势力混杂。沿江各城都已经屯兵,严防死守。不日便将攻入了南疆,只是这水太深,目前局势还不明朗。”
“水太深?”众人都是一怔。
虞渊初雨微笑:“而今的时世,你知道谁是忠的谁是奸的?便比如我,我是虞渊国的亡国公主,你们焉知下一刻我不会反?”
沈万云等人额头冒出冷汗,很担心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下一瞬便翻脸杀人,宣布造反。
李茂老神在在,秦牧也有样学样。
虞渊初雨淡然道:“朝廷与从前的时代联系太紧密了,国师想要在这个基础上创造出一个全新的时代,但是他所能用的,往往都是旧时代的势力。他的新时代无法完全摆脱旧时代的影响,所以谁知道下一个叛变的会是哪个宗派,哪个权臣?”
云缺和尚哆哆嗦嗦道:“但是少尹大人不会叛变对不对?”
虞渊初雨看了看他,脸上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轻声道:“你猜。猜对了你可以不死。”
云缺面色如土,屁滚尿流。
虞渊初雨这等封疆大吏,养得一身好气势,她虽是女子,但是脸色一寒也可以将人吓得崩溃。
虞渊初雨轻笑一声,换来一位将领,吩咐了一句,那将领立刻调兵遣将,来了一支千余人的大军。
虞渊初雨走下城楼,迈步走在江面上,身后千余位将士也迈步走来,脚踩江面,向对岸走去。
李茂跟上她,脚步落在江面上,如履平地,笑道:“府尹莫要吓他,这挂件若是被你吓破了胆,丢了性命,我在太学院哪里不好交代。”
虞渊初雨看了几眼沈万云等人,道:“我不会让你难做。”
“多谢。”李茂行礼。
秦牧跟在李茂身后,沈万云等人也连忙跟上来,各自催动元气,不让自己沉入水中。
他们可以在水上奔跑,但是在水上不紧不慢的行走便有些吃力了,除了需要控水之外,还需要雄浑的元气修为。
虞渊初雨饶有兴趣道:“李士子,你觉得我不会反叛朝廷嘛?”
李茂摇头:“这场所谓叛乱,本身便是国师肃清朝野的局。便是我来此地,也是延丰帝与国师要借我之手,加速清理的进度。再者,府尹是聪明人,看得很准。若是府尹不够聪明,有了叛变之心,也不会等到今日。”
虞渊初雨笑道:“你说的对也不对。我之所以不反,并非是单纯因为我够聪明。前来劝我反的不在少数,都满怀信心而来,以为一定能够让我造反。不过他们都料错了。我虞渊家并非是看重皇位,而是虞渊的百姓。当年虞渊国还在时,延康国已经坐大,随时可能打过来。我父知道若是开战,必然国破家亡,而国师进入虞渊,与我父论道,当时文武百官都在,论的是治国和民生。我和兄长也在朝堂上。然后,我们败了。”
她面色平静,道:“无论治国之道,还是民生之道,都一败涂地,心服口服。我父辞去皇位,让我兄继任,我兄长不受,将位子传给我。我”
她露出一丝笑容,不知是自嘲还是真的在笑:“我对延康国师说,治国我不如你,民生也不如你,那么虞渊国便交给你。倘若你治国和民生不能令我满意,将来我便反你。国师答应下来,让我治理虞渊,也就是现在的丽州。”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秦牧惊讶道:“府尹大人,原来你还是一位女皇帝呢!”
虞渊初雨笑道:“女皇帝也做过一天,没什么乐子。倘若你想做皇帝,随便找个地方自立为皇帝便是,无非是管辖的人多人少的问题。”
她看向江面上的滚滚的烟与火,收回目光,向沈万云等人笑道:“你们能够跟随李士子,真是你们的幸运。他的本事很是不凡。”
沈万云昂首挺胸,一脸我很有眼光的表情。
云缺和越青虹斜睨沈万云,咬牙切齿,摩拳擦掌,恨不得揍他一顿。
虞渊初雨回想起自己兄长从京城寄来的信件,心中详细描述了了在京城做过的事情,大闹太学殿,花巷义诊神医,大败小毒王,同一境界战胜道子,逼退佛子等。
虞渊初雨心中,沈万云等人能够跟随如此强横的李茂出来历练,甚至要比跟随国子监还要安全,所以才会说是沈万云他们的幸运。
到了对面,江对面的这座城已经被打得城楼坍塌,不知死伤了多少人。
虞渊初雨率军进入城中,道:“我刚才说水深,除了那个原因之外,还有一层原因。你们看,我打下鹿县并不吃力,很轻易便攻占了这里。叛军未免太弱了吧?”
秦牧微微一怔:“诱敌深入?”
李茂摇了摇头,“怕是一些老家伙都没动弹,只拍了一些小卒子出面应对。”
“没错,不止是诱敌深入,而是老狐狸都没动。”
虞渊初雨目光闪动:“击伤国师的那三位老怪物至今没有出现,旧时代的老怪物只怕不止他们三位。离情宫主裘蝶衣,三奇堡的三位堡主,叛变的大行台尚书,还有驭龙门的龙王,以及其他教主级的强者,一个也没有现身。其他大大小小的教主、宗主、门主,都安静得很。而且”
她低声道:“谁知道旧时代是否还有神祇活下来?”
李茂眼里迸发出精光,秦牧连打几个冷战。
沈万云等人也是毛骨悚然。
虞渊初雨显然知道很多旧时代的事情,却没有深谈,道:“你们放心,这些老怪物不会轻易对付你们这些小辈,他们的目标是国师,是朝中一品大员。盘踞在鹿县的是个比尸仙教大不了多少的门派,叫做九幽门,鹿县刚平,还有些九幽门余党逃遁,我给你们个轻松差事,剿灭余党。”
她目光明亮,落在李茂、秦牧等人身上,道:“九幽门善于装神弄鬼,说是能够请来鬼神助战,你们提前准备一下,稍后你们去剿灭他们的余孽。”
“九幽门?”秦牧心中一跳,连忙问道:“敢问府尹,这九幽门的拿手法术可是牵魂引?”
“牵魂引?倒是没错,怎么了!”
虞渊初雨心里纳闷儿,秦牧叫道:“这九幽门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虞渊初雨喊来军士询问,军士道:“九幽门的尸体都被埋了起来,大人是否需要?需要的话,还可以再挖出来。”
秦牧脸色微变,急忙道:“埋到哪里去了?”
那军士道:“堤江县旁边的乱葬岗埋了一批,还有便是鹿县旁边的鹿山埋了一批。前几日打捞尸体,哪里近便埋在哪里。”
“坏了!”秦牧面色大变,连声道:“府尹大人,快令全军戒备!再派军士去乱葬岗和鹿山,将那些尸体烧掉!”
虞渊初雨目光落在李茂身上,带着询问之色。
李茂道:“我弟弟修行过九幽门的牵魂引,深知这门法术的奥妙。他说有问题,那便是真的有问题。”
顿了顿,李茂道:“若是出了差错,我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