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回了士子居的宅子，睡前洗漱之后，上床倒头便睡。
次日一大早，秦牧就来到他的房间门口，敲门出声。
“哥哥，去花巷请你去给太后治病的那个雁大人来了！”
“哥哥，你醒了没？”
“醒了！”李茂嗓声从屋内传出，“你在外间招待他一下，我洗漱好了就出来。”
“好。”
秦牧转身去招待雁大人，李茂从床上起身后，打了个哈欠。
“宫里的反应比我想的还快，我还以为要等几日才会被延丰帝邀请。”
“不过，难陀别宫的风气很是不好，便是被我灭门，也有不少人拍手称快。”
孙难陀示外形象乃是嫉恶如仇，这让他平日里得罪了太多朝臣，再加上难陀别宫的那些弟子多是酒肉和尚，风评不佳，出入女子闺阁王公大臣的后院，许多大臣都多有些怨言，却不好声张，免得自己丢脸。
现在李茂大张旗鼓的灭门难陀别宫，指不定有多少人在暗地里叫好，拍手称快。
所以，这一趟进宫，李茂只要应对有度，就没什么麻烦。
起床洗漱后，李茂走出屋子，向着院子里的雁知圭雁大人抱拳笑道：“可是有段时间没见过雁大人了！听说自那日之后，雁大人可是皇帝和太后身边的红人了。”
雁知圭雁大人笑着拱手道：“都是托了小神医的洪福！今日，太后吩咐我邀请小神医进宫一叙，顺便再为太后诊治检查一番。”
“太后相邀，怎敢拒绝？不过近日身体有恙，精神欠佳，这诊治一事恐怕得我弟弟出手了。”
“两位都是玉面毒王的弟子，我自然是信得过你弟弟的本事。不过牵扯颇大，还得劳烦神医走一趟。”
“行！那我就从旁指导。”
“请！”
雁大人请李茂和秦牧出了宅子，上了官轿，力士抬着，一路直奔皇宫。
进了皇宫之后，在雁大人的带领下，李茂与秦牧一路来到太后寝宫。
进了寝宫，李茂就见到正在与太后谈话的延丰帝。
“是小猫子来了吗？”太后瞧见李茂，李茂连忙上前，“参见太后，参见陛下。”
秦牧在他身后有样学样，太后笑道：“都不是外人，不要拘束。要不是小猫子你呀，哀家现在还要躺在床榻上，那里有今日这等光景。”
“母后洪福齐天，必然能长命万岁。”延丰帝出声宽慰，太后斜睨延丰帝，“你现在也只会说这些安慰人的话了。哀家是什么情况，哀家自己心里清楚。
哀家呀，就是个没福气的人！年轻时候，丈夫去得早，想要焕发第二春，却眼睁睁看着心上人被逼的远走大墟。好不容易见到了故人弟子，还没来得及亲近，就听到些闲言碎语，说他这不好，那也不好。”
“这是儿臣的不是，让母后委屈了。”
“哀家不委屈！你是皇帝，哀家委屈你了。”太后起身往外走，朝着秦牧招了招手，“你来，陪哀家走一走。先前光见了你哥哥，还没和你好好说过话。我听你哥哥说，你是玉郎从小养大的，来和我说些你儿时的趣事。”
李茂给了秦牧一个眼神，秦牧陪着太后离去。
寝宫内，只剩下李茂、延丰帝以及雁大人和几位宫女太监。
“雁大人，你下去吧。”
延丰帝从座位上起身，对李茂招招手，“朕的太学士，你跟朕走一走！”
“是。”
李茂跟在延丰帝后，来到御花园。
延丰帝挥手驱散身边人，似笑非笑的看向李茂。
“朕的太学士，天魔教的教主，大墟的弃民，玉面毒王的弟子，塞外草原的昊天无上大威德可汗，李太学士你的身份有些多啊。”
李茂笑道：“臣的身份的确很多。就是不知道陛下今日找的是那一个李茂，是太学士李茂？玉面毒王的弟子李茂，亦或者是天圣教的教主李茂？！”
“你倒是胆大！”延丰帝冷哼一声，“就不怕朕砍你的头？”
“国师舍不得，陛下也做不到。
李茂笑的坦荡，延丰帝轻叹一声，“你说的对！朕的确做不到，便是能做到，国师也舍不得。你的头先记下，日后再说。”
“谢陛下。”
“不过世事还真是奇妙！”延丰帝感慨道：“天魔教作为魔道的第一大派，第一圣地，教主却成为了天子门生，李士子，你说这是好是坏？”
“陛下洪福齐天。”李茂笑意盎然，延丰帝颔首道：“的确是洪福齐天！但也有可能是心腹大患。”
“李教主，你觉得是哪一种？”
李茂不答，反而问道：“陛下，倘若道门道主投诚陛下，陛下会封他什么官？”
延丰帝肃然道：“道门道主，天下正道牛耳，朕将封他为正一品，让他称王，代代世袭！”
李茂又问道：“倘若大雷音寺如来投诚陛下，陛下会封他什么官？”
延丰帝道：“如来佛道魁首，他若是肯入朝为官，朕封为正一品，让他做祖！”
李茂继续道：“延康三大圣地，道门和大雷音寺的宗主，皇帝封他们为正一品，称王做祖，天圣教也是圣地之一，而天圣教的教主非但是天子门生，更对陛下有着救母之恩，可陛下话里话外，却咄咄逼人。岂不是让忠臣义士寒心？”
延丰帝微微一怔，颔首道：“你说的倒是有理。不过，你昨晚所做之事，以为能糊弄过去！”
“你倒是胆大包天，一个人灭了难陀别宫全门，一个活口都没留下。那孙难陀可是朕的太子太师。”
“听闻陛下以前下令，朝廷的归朝廷，江湖的归江湖。”
李茂低声道：“昨晚，不过是江湖事江湖了罢了。”
“可孙难陀是朝中一品大员！”
“他参与了对我天圣教镇教天王的围杀，杀了我镇教天王的肉身。”李茂认真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是陛下知道有人杀了你的左膀右臂的消息，陛下该当如何？”
延丰帝面色一沉，道：“拆家灭族，不外如是。”
“陛下有如此想法，那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呢？”李茂笑道：“孙难陀杀我镇教天王肉身，我灭他满门，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可孙难陀毕竟是一品大员。”
“所以，昨晚我没有遮遮掩掩，已经给足陛
延丰帝似笑非笑，“朕需要你给我面子？”
“既然如此，那敢问陛下能否给我个说法？”李茂挺起脊背，“你延康一品大员无端围杀我教镇教天王，陛下的公道就是公道，我的公道就不是公道了？”
“天魔教乃是魔道执牛耳。”
“道门是正道牛耳，可陛下焉知这宗门之乱的背后没有道门推动的影子？”
延丰帝哑口无言，叹息道：“罢了！孙难陀死有余辜，此事就此作罢。”
“陛下英明。”李茂行礼，延丰帝笑骂道：“你这厮真的是天魔教主？一点威严都无，怎么管辖教内上下大小事务！”
“我以前常听闻，延康是披着国家外衣的门派，而天圣教是披着门派外衣的国家，论地位，咱们不相上下，又为何要拿腔作调？”
李茂笑着开口，延丰帝长叹一声，“若不是国师昨夜进宫，与朕秉烛夜谈，今日你说了这话，朕就要喊出八百刀斧手把你拿下了。”
李茂笑而不语，照顾了一下延丰帝的面子。
“教育改革一事，陛下觉得可好？”李茂说起其他，延丰帝正色道：“可造福众生，在朕看来，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我还有更好的。”李茂挺起胸膛，延丰帝笑道：“你这是向朕讨官儿呀！”
“朝廷的归朝廷，江湖的归江湖。”李茂笑道：“看陛下怎么想了。”
“你说的很对！朝廷的归朝廷，江湖的归江湖。但你年纪太小，若是给你封赏，恐怕会将你推倒风口浪尖，惹来天下人非议不说，更是会让人看出你的身份。”
“我昨晚灭门难陀别宫，就没想过暴露的事情。”
李茂道：“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
“这一点，朕不如你。”延丰帝摇头叹息，“朕还是太过瞻前顾后，不够爽利。”
李茂颔首，他知道延丰帝的意思。
先前延丰帝说了，老道主和老如来若能归顺，一个称王，一个做祖，代代世袭。
可天魔教的教主圣师若是受了朝廷封赏，那么势必会让道门和大雷音寺两大圣地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接炸毛。
延康现如今正值变法改革，改革初心本就与天魔教教义异曲同工，所以李茂面对延康国师也好，面对延丰帝也罢，都格外有底气。
你和我走在同一条道路上，便是明面上有所不和，要分个高低，可双方终究知道对方都是各自的同路人。
可天魔教若是与延康练手，道门和大雷音寺必然会联合造反，届时振臂一呼，天下宗门拧成一股，便是能镇压平叛，可到头来也是两败俱伤，令延康和天圣教元气大损。
如此一幕，谁也不愿意见到。
所以，延丰帝给不了李茂封赏，给了，李茂也不会要。
“其实，收服道门和大雷音寺倒是不难！”
李茂此话一出，延丰帝眼中射出精光，看向他道：“你有办法？”
“我有！”李茂胸有成竹，可又反问道：“但是，陛下能拿出对应的筹码嘛？”
延丰帝愣神良久，摇头道：“我拿不出来。”
“陛下，江陵不是一天建成的，还是着眼于眼下，慢慢来吧！”
李茂双手背在身后，笑的很是坦诚。
延丰帝神色一阵别扭，怎么觉得被这小子给拿捏了？
不过——
想到国内因宗门之乱越发糜烂的局势，他长叹一声，颔首道：“你说得对，的确是该慢慢来。”
“不过，陛下真的放心让国师一个去处理宗门搞出来的这个烂摊子嘛？”李茂话锋一转，延丰帝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我天圣教或许可以帮助陛下一臂之力喔！”
李茂笑道：“陛下也不想见到您情同手足的国师因为平叛，把自己弄得重伤难治，最终伤到根基吧。”
延丰帝面色铁青，手脚冰凉。
这臭小子，果然是在拿捏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