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将自己有关教育制度改革的想法,完完全全的告知了延康国师。
延康国师沉默良久,时不时在太学殿内踱步,似乎在思索。
相较于文元祖师的震撼与难以置信,延康国师便沉稳多了。
李茂盘坐在龙椅上运转功法,催动大运天下经,加快七星神藏的融合进度。
七大神藏各有神妙,正常的修行者,都会在开辟神藏后,竭尽所能的将神藏潜力挖掘到极限。
就如秦牧,他在灵胎神藏上的成就无人能敌。
灵胎神藏的潜能被他挖掘到了极致,进军五曜之后,令他可以力敌六合。
可便是如此,他还是一步一个脚印的修行,不着急开辟下一神藏。
因为他要将神藏打磨到极致。
可李茂就没这种烦恼,他的先天大运圣体本就潜力无限,当他挖掘本身体质的潜能时,神藏也会被一并推进,从而达到极致。
同时,他走的是一条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道路,这也让他的修行不具备可复制性。
“教主如此坦诚,就不怕我将教主的心血拿了去?”
延康国师终于开口,李茂睁开眼睛,笑道:“国师要拿,那便拿走好了。不过是区区想法罢了,你若能成,我高兴还来不及。”
“再者!”李茂顿了顿,“先不说小学、初中、高中以及太学这一系列学制,便是技校,国师都要头疼很久。”
“的确!”延康国师颔首,“天下三百六十行,能人巧匠皆在天魔教。便是我朝中诸多大臣,也是你天魔教出身。想要绕过你们天魔教,施行教育改革,属实不易。”
“不如合作。”
李茂淡然道:“延康出资,我圣教出人出力,届时教育普及,对延康也是一件好事。”
“普及教育对延康的确是一件好事,可天魔教赚的更多吧。”延康国师露出笑意,李茂嘲弄笑道:“国师,你可知道为何我天圣教教众百万,遍及天下?”
不等延康国师开口,李茂道:“原因很简单,我天圣教能给他们一条活路,还能给他们一条稳定的上升渠道。”
“民间有句俗语,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国师可知道此话和解?”
延康国师叹息道:“身份固化,层次互不相通。”
“层次?我觉得阶级比较好。”
“阶级?”延康国师颔首,“的确生动形象。”
“以前是宗门掌持天下财富、土地,延康兴起,让宗门掌持的财富、土地回归民间,使得百姓生活比以往更好。”
“可是百姓生活也只是好了一点点,我曾在雍州遇见圣教风堂弟子,为农户割稻谷赚钱,我问他们有没有上学,他们回答我,穷!穷的养活自己都难,更别提上学了。”
“所以,我提出了教育改革,这样一来,那些去割稻谷赚钱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的武者,就能有一条新的出路。
“我天圣教能给他们一条出路,你们延康能吗?”
李茂质问延康国师,“若是你们延康能,我天圣教归顺延康又能如何?只可惜,你们不能!”
“只是宗门一项,就让你们焦头烂额,令整个国土陷入战乱之中。”
“宗门作乱,我会解决。”延康国师下颌微微扬起,话语中充斥着寻常人难以想象的决心。
“我信你。”李茂道:“可是平定宗门之乱后,你又该当如何?”
“依教主之见,该如何?”延康国师反问,李茂道:“公天下之田亩,开万民之智慧,辟交通,兴经济。让百姓的钱袋子鼓起来,让百姓不再愚昧,让他们知道这天下,他们才是主人。”
延康国师摇头,“若是如此,便又是另一场宗门之乱了。”
李茂知道延康国师指的是什么,公天下之田亩,那就要把所有田亩收归国有,然后分配给天下万民。
可是天下掌握土地最多的是谁?
是当朝的王公贵族,臣子官吏,地都在他们的手里。
想要让他们把自己的掌握的田地交出来,分配给百姓,无异于割肉,更会掀起新一轮的动乱。
“这世间的一切事没有能不能做,只有敢不敢做。”
李茂淡淡出声,延康国师自嘲道:“这一点我不如你,你比我更有决心。”
“不过,你这天魔教主有如此想法,有如此决心,岂不是要造反?”延康国师眼中冒出精光,太学殿内温度陡然下降,“天魔教本来便是披着门派之名的国家,此刻乱象四起,你若有心,我延康岂不会被你趁虚而入!”
“我天圣教为何要反?”李茂反问延康国师,“我天圣教主张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凡有异者,皆是异端!率性所行,纯任自然,便谓之道。”
“你延康现在所行,不就是我天圣教的教规?”
“我反你,岂不是反我自己!”
“现在不反,将来未必。”
“那也是尔等忘记初衷,倒行逆施之时。”李茂从龙椅上起身,咄咄逼人。
延康国师与李茂对视,两者视线交错间,没有任何一方退步。
“呵!”延康国师轻笑一声,“教主,你很危险。”
“大墟人,向来桀骜胆大。”李茂露出微笑,延康国师摇头道:“我不是说的这些。教主,你有你的理念。而拥有了理念的人,往往都非常危险,非常令人头疼,很难被说服。而说服一个人,是最吃力的事情,还不如杀了简单。说服一个教派,那就更加吃力了,还不如灭门简单。无论道门还是大雷音寺,都有着自己的理念,很难被说服。天圣教与你也是如此。”
延康国师沉默片刻,道:“好在,延康与天魔教的理念并不冲突。而且我也需要天圣教,需要教主!”
“何解?”
“只有天圣教一直存在,我才能时刻警醒,时刻被鞭策,时刻牢记初心。
“你是把我天圣教当做斩龙剑了!”
李茂笑着调侃。
常有蛟龙沿河道走水,兴风作浪,桥头会悬挂斩龙剑,若是蛟龙安分守己便相安无事,若是蛟龙兴风作浪,危及两岸人家,便会被斩龙剑所斩。
“的确如此。”延康国师颔首,李茂沉默,只觉得一阵悚然。
“天圣教不会反延康,可道门与大雷音寺为何要反,这其中不止是理念之争,还有其他,还请教主教我。”
国师行礼,李茂沉默片刻后,道:“文明锁。”
“何解?”
“当一个乞丐发达了,有了家产,有了土地,有了财帛,那他会坐视其他乞丐效仿自己,摆脱乞丐身份,从而与自己平起平坐,威胁自己的地位,财富?”
“我明白了。”
延康国师恍然,李茂道:“宗门之乱不过是个引子,看似是有人不满国师,可实则另有推手,这是一次警示!”
“若是我置之不理?”
“下一次便是警告!”
“若是再置之不理?”
“你知道的,国师。”李茂下颌微抬,笑容变得诡谲起来,“你知道的。”
国师沉默片刻后,拱手行礼,转身打算离去。
看着国师的背影,李茂淡淡道:“国师,我听闻你曾探寻过大墟人和延康人的差别。”
国师脚步停顿,扭头看向李茂。
“你知道?”
“大墟里,有的人神桥天生便完好无损。”李茂一句话说完,转身直接消失不见。
延康国师默然良久,发出一声低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会有那种旨意!弃民呵呵弃民呵呵呵”
李茂回到士子居的宅子,他本该去神通居居住,只是习惯了和秦牧同住,便一直在这里住着。
等什么时候,秦牧成了神通者,他自然会带着秦牧搬去神通居。
“哥哥,你回来了?”
秦牧见到李茂从他的房间里走出来,李茂颔首道:“本来打算去见见顾离暖,没想到碰到了延康国师。”
“那他是专门来看你的了?”秦牧眼眉挑起,李茂颔首道:“没错。我和他说了许多。”
“哥哥怎么看待延康国师?”
“非人。”
“非人?”
“只要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便会有自私之念,然而延康国师却没有七情六欲,没有私念。没有了这些东西,便不再是人。”
李茂讥嘲出声,“五百年一出的圣人,呵!都特么不是人。”
“哥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圣人五百年一出,延康国师江白圭是这一代的圣人,那么你不好奇他之前的圣人去哪里了吗?”
李茂此话一出,秦牧眨眨眼睛,“哥哥知道?”
“瞎爷爷的眼就是上一代的圣人挖走的。”
秦牧一阵悚然,明白了李茂的意思。
五百年一出的圣人若是走在正道上便罢了,非人也可以视为活圣人,因为他有理念,有抱负,甘为这些抛头颅洒热血。
可五百年一出的圣人走在邪道上那便恐怖骇人了。
“我出去一趟,今晚就别给我留饭了。”
“哥哥,你去哪儿?”
“找个在从良线上反复横跳的盗匪,要两本算经。”
李茂几步消失在秦牧眼前,秦牧耸耸肩膀,回屋修行去了。
离开了太学院,李茂直接来到京城的车马市。
想要找高深的算经,只能去道门。
他现在去不了道门,手里有人皇印的话,倒是能去。
可关键是没有,只有个天圣教主的名头,去了道门,八成要被喊打喊杀。
不过,他记得有一个道门弃徒,却是在被逐出道门的时候,带出了几本高深算经。
而这厮也是个奇人,被逐出门户的原因是心术不正。
结果被逐出门派后,就做了盗匪,还有个诨号叫做追云盗。
而且这也是个有想法的,年景太平做盗匪,年景战乱做客船,主打一个就业灵活,专心搞钱。
不过这人本事也有,道剑被他练到了第五篇。
而京城的车马市,便是客船、陆地行舟,飞车,仙鹤,地龙等诸多出行方式的集散地。
找了天圣教在车马市的教众,李茂让他去找追云客船的船老大。
他自己则在一个茶摊等候,不多时,一个光着膀子,全身刺青的船老大在天圣教众的带领下,来到他的面前。
“在下梵云霄,追云客船船老大,听说阁下寻我有买卖要做?”
“有道门算经没有?”李茂开门见山,“卖我。我让你的追云船飞得更快,再给你条新门路。”
梵云霄眨眨眼睛,不解道:“你怎么知道我有道门算经?这事儿除了我别人都不知道。”
“道门道主说你心术不正,把你逐出门墙,你出来的时候,肯定偷了几本算经在身上。”
梵云霄悚然,心生退意,眼前这人究竟是谁,竟然连这些隐秘都知道。
“阁下”梵云霄酝酿着词语,却发现茶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不止是茶摊里的人,街上许多商贩、手艺人乃至于行人都看向他。
如此场景,令梵云霄头皮发麻,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眼前这少年,该不会是天魔教的高层吧?
也只有天魔教最喜欢用这种手段吓唬人了!
至于对方模样年轻,这个倒是好说,天魔教多是俊男美女,据说是功法的原因。
一念及此,梵云霄从身上取出一本算经放在桌子上。
“就这一门太玄算经,多了没有。”梵云霄光棍无比,李茂把太玄算经收走,塞进车厢存储空间,“走吧,带我去看看你的船。”
梵云霄眨眨眼睛,“你真给报酬啊!”
“我本来就没打算抢。”李茂哼了一声,梵云霄咂了咂嘴,抱拳致歉,“抱歉,是我把你想的坏了。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李茂。”
“好,那么李兄弟,跟我走吧,我的船就在附近。”
李茂跟着梵云霄来到一处船坞,这里停留着他的客船,旁边还有几个差役对他虎视眈眈。
“诸位官爷,别老是盯着小号了!”梵云霄笑道:“我从良了,真的从良了!手里还有朝廷的备案文录。”
诸多官差不为所动,你说你从良了我们就信?
梵云霄一阵尴尬,对李茂解释道:“人的名,树的影,以前太嚣张了,现在反倒是招致了这无端悱恻。”
“我懂。”
李茂拍拍梵云霄肩膀,笑道:“年景好做盗匪,抢劫商船赚得多。年景坏做客船,把客人当做肥猪宰,赚的比太平年间更多。你蛮有商业头脑的。”
梵云霄一阵悚然,不敢再开口,带着李茂进了他的追云号。
进了船舱,李茂来到为客船提供火力的丹炉前,脱下了身上的大氅,双手一晃化作大锤,将丹炉砸了个粉碎。
“哎,你这人——”一旁有炼丹师瞪眼就要开骂,却被梵云霄挡了回去。
李茂把丹炉碎片拢成一团,直接进行融化提炼,再度进行打造。
就这一手,便让周围人都安静下来。
李茂双手如锤,捶打金属矿液,锻造的同时,也不忘记取出一口小瓶子,从里面到处如甘露般的滴滴液体。
这是他抽奖到手的山竹醇,只要在制造的过程中添加进去,就能提升造物的品质,且不论是丹药、兵器,都能奇效。
这么一口丹炉自然如此。
李茂花费了盏茶功夫,将丹炉重新锻造完成,安装了回去。
“搞定了。”
李茂穿上大氅,额头上汗水都没冒出来。
“李兄弟,您先前说还给我一条门路”
梵云霄看出眼前的李茂不是一般人,笑着问询道:“不知道是否算数。”
“算数倒是算数,不过你确定要走我的门路?”
李茂此话一出,梵云霄心里不由得想起先前在茶摊的场面,小心问道:“您是天魔教”
“是。”
“那您说的门路就是”
“入我天圣教匪堂,给你个香主做。”李茂笑道:“你虽是道门弃徒,却炼成了道剑的前五篇,本事也是有的,进我天圣教,不辜负你。”
“入!”梵云霄拍着胸脯,“我也是老江湖了,知道规矩。”
“善。”李茂笑着颔首,对他道:“不过,我匪堂有规矩,劫财可以,劫命不行,劫色也不行。”
梵云霄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出身道门,虽说被老道主逐出门墙了,但是我们火匪想来是不劫命不劫色的。你放心,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我一定会做的非常出色,不辜负您的厚望和栽培!”
李茂不由得失笑,道门老道主看人真是太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