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到雍州,李茂愣神许久。
外面乱的天都快要塌下来了,雍州反而一片太平盛世的模样,百姓安居乐业,欣欣向荣。
更别说,他在进雍州境前,还砍了一伙盗匪,身上的血气与杀气都没散。
然而,进了雍州,两者反差太大,令他失神良久。
沿着官道一路前行,李茂一行经过田边,见到几位武者正在施展法术,催动风化作一口口风刃,帮农户收割旱稻。
武者修为不高,只开了灵胎神藏。
李茂忍不住停下来观望,他见过了京城百态。
可眼前这一幕,却是在京城见不到的景象。
“哥,他们修行的是天魔教的法术哎。”秦牧小声开口,李茂微微颔首,的确是天魔教风堂的法术秋风贴地行。
此时,这几位武者已经帮几户人家收完旱稻,正在与农家结账。
其中一个女孩提醒道:“今天不要着急晒稻谷,傍晚会有雨。”
那几户农家连声感谢。
这几个武者见到李茂、秦牧立在农田边一直往这边看,心中诧异,如此穿着的人物怎么会在田间?
寻常农户下田,都是粗布麻衣,哪里像这两个人,一个锦衣,一个大氅。
那个女孩上前,来到李茂不远处停下,见礼道:“师兄,有事?”
李茂温和笑道:“你们是风堂的?”
那女孩心中一惊,不敢接话。李茂继续道:“我刚才见你们用的法术是秋风贴地行,所以有此一问。教你们这一招的,应是风堂堂主吧?”
那女孩迟疑一下,道:“是风堂雷正隐堂主。”
李茂皱眉道:“我观你们施法时,有所迟滞,风刃操控灵活不足。风堂没有教全这式法术?”
其他几位武者也上前来,一位少年摇头道:“雷堂主只是偶尔才传授我们几招,但往往只教一遍,便不再教了。我们也因此没有学全。”
李茂运转元气,引得劲风阵阵,他道:“他没教会你们,我来!你们且看好。”
他就在稻田旁边催动元气,施展出秋风贴地行。
只见一口口风刃如弯刀,如田间游蛇,穿梭而行,百十口风刃都是贴着地面,若是放在厮杀斗战之中,这些风刃便是直奔敌人的脚踝而去。
“这一招不仅仅是刀刃贴地而已,还可以如此施为。”李茂唤来一口风刃,脚踏风刃,让风刃载着自己移动,向前向后,忽左忽右,灵动诡谲。
不止如此,李茂站在风刃上的同时,还在继续施展法术向前攻去,百十口风刃呼啸,席卷方圆六七丈的空间,呼啸声不绝于耳。
“可学会了?”李茂散去术法,问询面前几位武者。
秋风贴地行虽然是风堂中最普通的一招法术,可若是用心研习,加以扩展深化,最终展露出的威力其实并不小。
既能用于生活,也能用于厮杀。
几个少年少女又惊又喜:“多谢师兄指点!雷堂主从没有教过我们脚踩风刃这种打法。”
“术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李茂在田埂旁坐下,邀请他们一同坐下,开口道:“修行就如打铁,铁锭经由炉火淬炼,可做刀,做锤,做镰,做剑一切种种皆有铁匠本人所定。
“修行亦是如此!你们是操弄铁锤的铁匠,这法术便是落在你们手中的铁锭,不能默守陈规,要胆子大一点,要学会变通,要学会变化。不要害怕,也不要畏畏缩缩,放手去干!”
几位武者似懂非懂,秦牧却是眼睛一亮,有所领悟。
李茂说完这句话后,陷入了深思,眉头挤在一起,似有另有所得。
秦牧见他这模样,呼唤那几位武者。
“这法术我也会!我哥应当是在教导你们的过程中又有所得,咱们不要打扰他,去一边,我教你们!”
几位武者自无不可,跟在秦牧身边去了一旁的空地学习。
李茂坐在田埂上,触目所及便是丰收的田地,旱稻堆积如山,农户牵来牛车,捆扎、打捆、送上牛车,虽然劳累,可眼里却满是生气。
这与雍州之外的景色不同。
外面不论是官员、百姓、豪绅都是人心惶惶,眼里失了生气。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小到商品买卖,上到国家大事,无一不是牵一丝,动全身。”
“这延康正值变法,虽说乱象四起,却仍旧脱不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乱象虽是灾祸,可改变要从推倒旧事物开始,新事物将会从旧事物的尸骸中生根发芽。延康国师现在便是在做这件事,为了更好地发展和进步,要将内部的乱因引诱出来,快刀斩乱麻,虽然会伤筋动骨,可却不会损害本源。”
“要想变,就得先从旧事物中着手,寻找出新的契机,寻找出新的道路才行。”
“道路变化变革”李茂低着头默默思量。
另一边,秦牧也在教导那几位武者。
“秋风贴地行这一招其实还有另外几种变化!这风刃并非一定要贴地而行。”
秦牧施展秋风贴地行,手指震动,令一口口风刃竖了起来,向上攻去,道:“法术一道,其实与剑法和战技相通。秋风贴地行虽然是法术,但也随时可以化作剑术或者战技。”
他取出一口刀丸,轻轻一震,刀丸中一口口弯刀飞出,施展出来的也是秋风贴地行,招法变化虽然不如法术,但是威力却提升了数倍。
秦牧双手抄起两口弯刀,突然刀光大涨,他双手翻飞,刀光贴地而行,施展出的招法竟然也是秋风贴地行,威力又比刀丸施展强了几分!
秦牧收刀,一口口弯刀飞回,铮铮铮相继没入刀丸之中。
他回头看去,只见那几个少年少女都看得呆了。
秦牧露出笑容,道:“你们看明白了吗?”
一个女孩喃喃道:“法术怎么可以化作刀法,化作战技?雷堂主也施展不出来”
秦牧循循善诱道:“我哥不是说了吗?修行者是铁匠,法术就是铁锭。铁匠是活的,铁锭是死的。要学会变通!谁规定的法术一定便要当成法术来使?当成刀法来使未尝不可,当成战技来使,也是顺其自然。你们修炼法术的时候,不用默守陈规,不必拘泥于他人经验。”
几个少年少女若有所思。
秦牧将这一招的精要又讲解几遍,待到他们将这一招学全。
这时李茂也从田埂上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
当初离村时答应村长的那一刀,有眉目了。
“哥,我把后面几种变化都教给他们了。”秦牧见到李茂过来,连忙出声。
“不愧是我弟弟!”李茂拍了拍秦牧肩膀,以示鼓励。
秦牧笑的得意,叉着腰。
李茂看向几位武者,问道:“几位可有上学的想法?”
一个男孩摇头道:“有!但是穷,穷的养活自己和家里人都难,哪里有余钱去上学。”
李茂摇头,“这想法不对!人,还是要上学的。”
“这事我来办。将来必定让你们都能上学。”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国师都不敢夸下如此海口,你倒是敢说!”
李茂回身,见到说话那人,笑道:“我为何不敢?不过是与天下斗罢了。延康国师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少年祖师站在不远处,旁边还跟着执法长老,执法长老笑道:“少教主胸怀山河,自然是不比延康国师差的。就是请您稍稍收敛点儿,莫要步子太大,扯到裤裆。”
少年祖师哼道:“他会扯到裤裆?他连裤子都没有!我看,这小子上位之后,还是得咱们来给他擦屁股!”
“这不是好事吗?能者多磨呀,祖师。”李茂笑嘻嘻的。
“德行!”祖师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走吧,教众已经等你多时了。”
李茂称是,带着秦牧和狐灵儿发跟上他与执法长老,向雍州城走去。
那几个少年少女呆呆的看着李茂他们走远,一个少年喃喃道:“祖坟冒青烟了今日只不过出来接活竟然见到圣教的大人物!”
“我还以为大人物都很忙呢!”
“没想到咱们有如此运气,得大人物传法!”
“他被称为少教主,该不会是”
前往雍州城的路上,李茂又看到有些天魔教弟子正在用法术挖渠、用法术犁地、甚至还有用飞行法术飞到树上摘果。
不过这些弟子法术大多不精,多数都不曾学全。
这次李茂没有停下脚步去传授这些天魔教弟子完整的法术。
天魔教的弟子太多,遍布天下,他独自教,根本不可能教完,不知道要教到猴年马月。
“雍州中,我圣教弟子比较多。”
少年祖师微笑道:“你看此情形,有何想法?”
“祖师心怀天下与公道,并无人欲私理!”李茂道:“您跑去辅佐延康国师开办太学大学和小学,而我圣教弟子却无就学之处。祖师这是只顾着天下,却忘了圣教。”
“你呀你呀!”祖师笑骂道:“还没登基呢,就学会教训我了!”
“那你觉得要如何做?”
李茂道:“效仿国师推行的小学、大学和太学的学校制度,在教内建起学校,方能让我教弟子不落后于时代。”
少年祖师笑道:“你说的没错。可这些是圣教主去做的事情,不是我这个祖师该做的事情。我不能逾矩。少教主,今后这便是你的责任。”
“厉天行真是害惨了我圣教!”李茂冷哼。
少年祖师摇头,“一遇红颜误终身!更别说他遇到的还是教主夫人,他的确有错,可更多的还是他没守住本心,没有度过心劫。”
“好色就好色呗,干嘛往我家司婆婆身上泼脏水。”李茂翻了个白眼。
少年祖师摇头失笑,“不再说此事了。关于学校,你还有什么想法?”
“那可多了去了!”李茂摆着手指头道:“首先是小学、大学和太学的级别和规格要变,应当更细化一些,延康国师创立的学校制度太潦草!另外我们只需要设立与小学和大学对标的学校,而太学嘛,就去延康京城的太学院好了。”
李茂道:“从教中选拔出出类拔萃的弟子,然后去参加太学院大考,让太学院帮咱们栽培弟子。祖师这么多年即不会白干,让他人摘了桃子。同时有太学院的助力,我天圣教想不兴旺都难!”
少年祖师看他一眼,长叹一声:“恨你不能早出世四十年,不然哪里还有这些麻烦。”
他带着李茂他们走入城中,城中百姓来往如织。
秦牧戳了戳李茂,小声道:“哥,天圣教也太大胆了吧!就这么把总坛设立在雍州城里,就不怕引人注目,招来祸患?”
“谁告诉你这里是总坛了。”李茂哼了一声,“雍州是天圣教的大本营没错,可是总坛却不在雍州!”
“那在哪里?”
“等下自己看!”
少年祖师带着他们走向城主府,到了那里,也不通报,径自进入府中,府内已经聚集了不少天魔教的高层,有诸位堂主,护教长老,督查使,护法使,镇教天王。
众人见到少年祖师和李茂,纷纷起身见礼。
李茂郑重还礼,少年祖师轻轻颔首,道:“人到齐了吗?”
一位护教长老道:“还有教主夫人和圣女未到,镇教天王中的乾天王至今未归。”
少年祖师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再等等。”
过了不久,一个甜美充满诱惑的声音传来:“茂儿、牧儿和祖师到了吗?”
李茂与秦牧听到这个声音,只觉一腔血往头脑里钻。天圣教其他堂主、长老也纷纷红着脸,不能免俗。他们很是期待,仿佛听到这个声音便见到了梦中的完美情人一般。
李茂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顺带着掐了一把秦牧。
“婆婆绝对没有披着皮囊。”秦牧继续掐着自己,想要用疼痛来克制躁动的心猿意马。
李茂默默点头,顺带着把身边的小狐狸打晕。
小狐狸心性更是一塌糊涂,只是听到声音,眼睛里都要冒爱心了。
少年祖师也被这声音撩拨的有些心猿意马,脸色微变,喝道:“司幼幽,庄重一些!”
那个门外传来司婆婆的声音,道:“真没趣儿。”
少年祖师飞身出门,向外冲去,声音传来:“谁让你现出真面目的?你现出真容,会让这次登基大典乱成一团糟当然是怎么丑怎么来要成为教主的孩子是你教出来的,里面还有一个你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孩子。难道你也想让他们迷上你这才对嘛。进去吧。”
李茂和秦牧齐齐松了口气,城主府中的众人也都是松了口气,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和镇教天王抹去额头的冷汗,定了定神。
幸亏司幼幽当圣女没几年就成了教主夫人,幸亏当初摘了残老村的桃子,选了个妖孽少年,没选教主夫人。不然的话,教中绝对不得安宁。
门外,少年祖师和司婆婆走了进来,小老太婆还有些不太满意,四下瞥了一眼,见到了李茂和秦牧,露出笑容。
“婆婆!”
秦牧连忙走上前去,李茂却慢了半拍。
秦牧是司婆婆养大的孩子,司婆婆相当于秦牧半个娘,而他却是被马爷捡回来村里人当徒弟教的。
这个时候,应当注意分寸。
秦牧拉着司婆婆的手,低声笑道:“婆婆,我还以为你会在村里呢!”
“我在村里,你哥怎么登基?”司婆婆拍了拍秦牧的手掌,对着李茂招了招手,“茂儿,来!”
“婆婆!”李茂到了跟前,行礼。
“干什么这么庄重?觉得自己要做教主了,就和婆婆生分了!”司婆婆斜睨李茂,李茂连连摆手,“没有!只是忽然想起我在塞外弄了些有趣的玩意儿,婆婆应该会喜欢。”
“哦?”司婆婆眼中放光,“快说说,弄了些什么?”
“都在教里的宝库内,婆婆您看上什么自己去挑。”李茂老实出声,司婆婆翻了个白眼,“你不知道圣教宝库和财政大权是我司家掌管?你那些宝贝儿入了库,我想要还得去找我那叔母。”
“婆婆,那是您自家人。再说了,您这么多年没回去”李茂挑了挑眉头,司婆婆顿时眉开眼笑,“茂儿你说得对,我在外四十多年,生活清贫,回了家里,自然是要些吃穿用度来使使。”
“不止是那些宝贝儿,我还从家里拿了一样能帮婆婆您压制心魔的大药!”李茂把肥宅快乐水掏出来递给司婆婆,低声道:“若是厉天行再想作妖,您就喝一口,一口就能压住他!”
司婆婆抹了抹眼角,“还是茂儿心疼我,不像某个小白眼狼”
“婆婆,我也给您带了礼物!”秦牧张开饕餮袋,“楼兰黄金宫的宝库被我们端了,想要啥随便挑!”
“那我可得好好选选!”司婆婆两眼放光,提溜着饕餮袋去了一旁。
李茂和秦牧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村里九位长辈,八位爷爷都很好搞定,唯独婆婆不行。
需得花些心思才行。
在这时,突然一个嘹亮的声音响彻大堂。
“圣女到!!”
李茂循声望去,见到司芸香从门外走了进来。
司芸香上前见礼,“圣女司芸香见过少教主!”
言罢,这小妮子微微抬头,眼神似羞还怯的瞟了一眼李茂,如同受惊的小鹿,看一眼快速别开脑袋。
“婆婆!你侄女儿勾引我——”李茂指着司芸香大声告状。
司芸香面色大变,想要逃去祖师身边,转身却对上司婆婆皮笑肉不笑的皮囊老脸。
“小香儿,毛长齐了吗?就勾搭我教出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