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与秦牧回到楼船上后，雾气散去，江面晴朗。
密水关近在眼前。
远远看去，一座雄关屹立，横跨涌江。
这座雄关，竟然是由无数舰船拼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巨大营寨，驻扎着千军万马！
一道道铁链锁江，中间留下一条水路，从这条水路便可以驶出密水关，进入延康国的领地。
“少教主，牧公子，这里便是密水关。”
丰秀云催使拉船的巨兽将这艘楼船拉入水道，道：“城中心便是视镜，不过那里都是我的人，两位尽管放心。”
“嗯。”李茂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事实上，他作为肉身穿越的穿越者，这视镜对他没啥威胁。
需要注意的是秦牧，作为开皇皇族，他在视镜面前走一遭，视镜反应强的都会炸。
秦牧肩扛狐灵儿四下看去，眼中满是对新事物的好奇与打量。
只见这座密水关兵马雄壮，还有骏马在一艘艘船之间驰骋，速度极快，船与船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这些船榫卯相扣，不像是船，反倒像是一座无比复杂的建筑。
将榫卯错开，船便还是船，随时可以出击。
“打造这里的人，可谓天工！”秦牧赞叹。
丰秀云噗嗤笑道：“牧公子，这密水关便是我天圣教的匠堂堂主设计打造的。”
“是吗？”秦牧一愣，看向李茂，李茂颔首道：“天圣教三百六十堂对应三百六十行，深入市井百姓，能工巧匠无数，根基深厚。”
说到这里，李茂也咂舌出声，“这也是为什么延康国师总想着吞并我们的原因，只要有了天圣教的帮助，延康国师和延康帝的变法就能更加顺利，可那样也会更快地遭受打击。”
秦牧似懂非懂，也没有多问。
丰秀云侍立一旁，端庄乖巧。
楼船到了城中，前方有些商船在等候检查，在水道中排成长长的队伍。
丰秀云则将楼船驶入一条水巷，停靠下来，带着两人一狐登岸。
“少教主，牧公子，那便是视镜。”
两人一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道上一道飞桥横挂，桥中央竖着一面明光闪闪的镜子，镜子朝向水道，但凡从水道经过都会被这面镜子映照。
过往的商船都要在桥下停顿，每个人都要经过视镜的照耀。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上岸，绕过了视镜，自然不必担心被视镜发现。
密水关三步一岗十步一防，盘查很是严格，好在有丰秀云带领，一路上没有遇到盘查。
丰秀云引领着他来到城中的商贾聚集区，道：“二位先在城中住下，明日便有商队离开密水关，埠头开闸，少教主和牧公子可以与商队一起出发。”
“另外”丰秀云顿了顿，出声嘱托道：“最近延康国不太平！虽说少教主神通盖世，可麻烦就像没头的苍蝇，总会自己撞上来。少教主和牧公子最好可以与商队同行前往京城，这样目标大一些，出了事也方便应对。”
秦牧惊讶：“不太平？”
丰秀云看一眼秦牧，目光落在李茂身上。
“说说吧，延康国最近又闹什么乱子了。”
丰秀云小心翼翼，四下看了一眼，凑到两人面前，低声道：“延康国内的有些强者听说延康国师大举入侵大墟，结果吃了败仗，于是趁机在半道上刺杀延康国师。
据说延康国师遭到重创，险些死了，这个消息传出来，人心惶惶，有些不服朝廷管教的门派便趁机作乱，有的割据，有的趁机抢地盘，现在有很多流寇浑水摸鱼，烧杀抢掠”
“延康国师倒是舍得。”李茂低笑一声，秦牧追问道：“哥，你的意思是说这一切都是延康国师在故意钓鱼，想要请君入瓮？”
“一半一半！”李茂耸了耸肩膀，秦牧不解眨眼，“一半一半是什么意思？”
“钓鱼是真的，受伤也是真的，至于遭受重创呵，五百年一出的圣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被打到濒死。”
李茂摆了摆手，示意丰秀云继续带路。
丰秀云继续引路，一直到一家布庄门前才停下。
“哥，咱们不应该是先找住的地方吗？”秦牧看了一眼布庄的招牌，跟在秦牧身后走进布庄里面。
丰秀云笑着解释道：“牧公子，您身上的衣服和延康的款式、潮流不太搭，再者兽皮衣太结实了，在延康更是少见，所以”
秦牧顿时了然，延康和大墟在衣食住行上有着根本的区别。
想要进入延康而不被认出是大墟人，就必须要从最根本的入手，那便是衣着打扮。
起码要和延康人保持一致。
“原来如此。”秦牧道：“哥，那我去看看有没有好布料，届时给咱们一人做一身好衣服。”
“行，你去吧！”
秦牧带着狐灵儿在店里寻找起来，丰秀云在一旁伺候，李茂看着少年挑拣布匹，不由得露出笑意。
裁剪制衣这方面，秦牧比他强。
这小子赤子之心，不管长辈教什么都是来者不拒，李茂倒是会挑挑拣拣，专挑自己喜欢的来。
“哥，这里的布匹都不怎么样，连我身上的皮衣都不如，还有更好的吗？”
李茂看了丰秀云一眼，丰秀云唤来布庄老板，出声道：“少教主和牧公子到了，要寻些好的布料制衣。你还不快把珍藏拿出来！”
布店老板吓了一跳，连忙就要行李，李茂制止道：“人多眼杂，繁文缛节就算了，先去取布匹来。”
丰秀云又道：“少教主点名要裘衣大氅，牧公子自己可以裁剪制衣，你自己理会。”
布庄老板连忙进了里间，不多时取来一匹布，还有三张毛皮。
“少教主，牧公子。您来看看这匹金蚕丝，这金蚕丝是小店的镇店之宝。乃是我圣教的蛊堂堂主收集的六翅金蚕蚕丝编织而成，坚韧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百毒不近。”
秦牧上前轻轻抚摸布料，绸缎般顺滑，有些凉意，布料是淡金色，带着奇异的纹理。
狐灵儿也好奇抚摸，耳朵一动，叫道：“好柔顺的布”
秦牧用手扯了金蚕丝，发现根本扯不动，不由赞叹一声，很是满意。
“老板，这匹布多少钱？”
“少教主莅临，属下怎么敢要钱呢！”
“哥？”秦牧看向李茂，李茂出声道：“把咱们带的龙币都给他，进了延康龙币就用不到了，可密水关毗邻镶龙城，这龙币还有用武之地。”
“少教主，这可使不得！”
“拿着就是！”李茂目光落在那几张毛皮上，“这是什么异兽的毛皮？”
“此乃吟风彪兽的毛皮。”布店老板介绍道：“正所谓云从龙，风从虎，吟风彪兽本就有四灵白虎的血脉，生来具备控风之能，经由这异兽制成的裘衣大氅皆能不惧寒暑。又因为这吟风彪兽喜食金玉宝矿，所以一身皮毛坚韧无比，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更有御风之能，从千丈高空坠落也可无碍。”
“牧砸，都交给你了。”
李茂笑着出声，秦牧当即点头，带着布店老板去了一旁制衣。
又因为那金蚕丝和吟风彪兽皮坚韧无比，寻常剪刀无法裁剪，又让这小子得了一口龙牙剪。
不多时，衣服治好，李茂与秦牧去了后面换衣。
穿戴整齐之后，两人从后面里室走出，众人当即是眼前一亮。
两个少年郎，一个唇红齿白，眸光明亮，一身金蚕丝裁剪的衣裳衬托的英姿勃发；一个身形颀长，剑眉星目，一身裘衣大氅在身，豪放又不失贵气，粗狂中带着细腻。
“牧公子的手艺真真是好极了！”丰秀云不由得抚掌，布店老板也是一脸赞赏。
兄弟两个相互对视一眼，齐声失笑。
不多时，他们离开了布店，去往客栈休憩。
入夜之后，秦牧和狐灵儿有些躁动不安。
他们频频扭头看向窗外夜色，仿佛夜色中藏匿着魔怪，尤其是空中悬挂的月亮，令他们更是惊恐不安。
“你们俩至于吗？”李茂笑骂道：“这密水关内乃是延康国界，与大墟有着一关之隔，大墟的黑暗是无法侵入到这边的，至于天上挂着的那是月亮，不是什么可怕的玩意儿。”
“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舒服。”秦牧坐立难安，狐灵儿也是用力点头。
“哎，看你俩这样子！”李茂无奈道：“罢了！这第一晚，恐怕你们都睡不好了，干脆来说说修行上的事情吧。”
李茂目光落在秦牧身上，“牧砸，大育天魔经可有不懂的？”
“我我我！”狐灵儿蹦跳着高举前爪，“茂公子，我有不懂的地方！”
“回头传你造化灵功，你先变成人，再来问我吧！”
李茂一句话就给狐灵儿压了下去，异兽妖精之类，不化身成人，是无法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
“哦！”狐灵儿悻悻的抖动耳朵，老老实实的趴在桌子上。
秦牧取出大育天魔经，出声道：“哥，当初我也在酆都找历代天魔教主取过经，内里功法也都明白。可是这开篇第一句，是不是太”
李茂从秦牧手里接过大育天魔经，笑道：“太猖狂嚣张，太魔性了？”
秦牧讷讷点头，李茂催动元气，让大育天魔经显化出一行文字。
圣人之道，无异于百姓日用，凡有异者，皆是异端！率性所行，纯任自然，便谓之道。
此话很是简单，一切道法神通若是不能为百姓所用，便是邪道、异端。
“此乃总纲开篇，也是天圣教的教理。”李茂道：“这所谓的圣人之道，在我看来不过是百姓之道罢了！”
“天底下的一切法术神通，一切修行之道，不论神、魔、佛，亦或者是其他，都应该为百姓所用。”
“有的神通者可呼风唤雨，那么就去为百姓护田育粮，干旱了便降雨，雨多了便呼风吹走雨云；有的神通者身具移山之力，那便为百姓开道拓荒，见山开路，遇水架桥；有的神通者精通机巧数算，那便为百姓设计器具，推陈出新，将以往的耕犁进行改进，将纺车进行更新，将车架改造的更为舒适耐用，载货更多神通者可谓衣食住行保驾护航，令百姓安居乐业，不受饥荒困苦。”
秦牧听了似懂非懂，张口问道：“若是有神通者不愿意呢？”
“那你得想想是什么样的神通者不愿意！”李茂冷笑连连，“还记得灵毓秀以前说的吗？延康开国时，不过是一撮尔小国，受宗门辖制，皇帝登基还得有宗门点头，不然便是谋逆作乱。那时诸多国家也都受宗门辖制，国内君臣贵族不过是为宗门牧民的牛马猪狗，随意打杀！”
“后来，延康改制，扩大国土，将宗门收归己用。可是以前那些宗门中人去哪里了？”李茂反问秦牧，秦牧开口道：“他们成为了延康国的一份子。”
“没错！所以反对延康国师和延康帝变法的就是这些人，他们以前骑在百姓头上做老爷做的习惯了，现在让他们去给他们眼中卑贱如泥的百姓谋福祉、做实事，你觉得他们愿意？”
“不！他们只会假意逢迎，虚浮于事，心里却想着怎么重新做回以前的宗门老爷，然后把百姓当做牛马猪狗养在治下。”
“更为可笑的是这样的人掌握着口舌，自诩为正道，而我天圣教”李茂冷笑连连，“就是这样被他们打上污名，斥为魔教。”
“说白了，不过是一群趴在百姓身上吸血的既得利益者为了守护自身利益、地位而带来的争斗罢了，这已经不是纯粹的理念之争，而是新旧之争！”
李茂对秦牧道：“一切神通道法，武者修士皆为百姓日用，此为正道！而那些把人看做牛马，想要放牧奴役的不过是旧时代的糟粕，理应被赶尽杀绝！”
“现在那些趁着延康国师受伤而跳出作乱的便是这群人，他们想要重新瓜分延康土地，恢复宗门治天下的旧时代！”
“那哥你是怎么看他们的？”
李茂把大育天魔经递给秦牧，“当然是全都杀光，一个不留。这种阻碍时代前进的糟粕，有一个得善终就是我的过错！”
“不但要杀光他们，还要教会他们一句话！”
“什么？”
“世上没有人生来便卑贱如泥！”
“他们想把百姓，想把众生踩在脚下当泥土石块，我就把他们打入九幽之下，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