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校我哥的神通?”
秦牧站在桥头向下俯瞰,河上的意山人皇与李茂映入他的眼帘,让他神色古怪。
不止是他面色古怪,残老村一众人也面色古怪的很。
村长尤甚,甚至还有种想笑的冲动。
你和李茂比试神通?
“苏小子,你那是什么表情?”蓝珀人皇注意到村长的神情,村长憋笑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意山师公真不愧是先代人皇,真真的是有魄力,有勇气!”
“有古怪。”蓝珀嘀咕一声,目光投向桥下,提醒道:“意山!苏小子没憋好屁,你可别阴沟里翻船!”
“师父放心!”意山一甩袖袍,“单论神通,我还没输过!反倒是李小子,别被我打的哭鼻子!”
李茂没吭声,扭头看向村长。
村长,真的要动用神通吗?
村长读懂了李茂的眼神,咳嗽一声道:“既然意山师公要指点你,你就放手施为好了。”
村长顿了顿,叮嘱道:“别太用力,给我师公留几分颜面!”
“哦!”
李茂摘下腰后短刀,拧了拧脖颈。
既然村长说要给意山人皇留些脸面,那自己就给他留些面子吧!
“连壁点苍山!”
意山人皇率先出手,宽袖大袍,胖胖的五指在袍中跳跃。霎时间,从他脚下开始,河面不断炸开,大水化作苍山,峰峦叠嶂,轰轰轰不断隆起!
大河变成苍山,看似变成了迷人的美景,但是这是神通,暗藏杀机!
他以神通入道,与其他人的神通不同,他的神通不触发便不会爆发出威能,身在其神通之内,稍微一动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不断暴起苍山瞬息间便来到桥下的李茂身边,让李茂不禁又兴奋起来,兴奋得体内元气都为之战栗颤抖,远比寻常时期更加活跃!
“好一招连壁点苍山!”李茂挥洒刀光,刀光中一道道刀气化身浮现,转瞬间投入李茂的刀鞘之中,“意山人皇,晚辈这一招叫做跃龙门!”
横斩一刀,刀光浩荡如银河横空。
只是须臾间,意山人皇神通所化的峰峦叠嶂被刀光抹除,化作漫天水雾。
意山人皇还未来得及反应,刀光已经充塞他的视野,令他心中叫苦不迭。
这是什么神通?
竟然能将他的连壁点苍山直接抹去!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还是五曜境界呀,五曜境界就有如此神通,今后若是成长起来,那还了得?
心头念转,意山人皇抬起胖胖的手掌,一指烙印虚空。
刹那间,刀光被凝滞,好似琥珀中被封印的蚊虫,无法寸进半分。
同时,漫天水雾也在这一指之下凝固,悬浮在意山与李茂之间。
然后,横推!
意山人皇裹挟无上之势,一指点向李茂的眉心。
“封神指。”
意山人皇长啸一声,李茂只觉得眉心刺痛无比,眼中只剩下这一指的风华。
他的元气、魂魄、灵胎,乃至于全身的肌肉都在这一指的压迫下被彻底封印镇压,无法动弹一分一毫。
“对!”李茂眼中露出精光,“就是这样!就是这样给我压力,让我再度突破!!!”
轰轰轰——
李茂胸腔中的轰鸣猛然加速运转,如雷音轰鸣,更似真龙咆哮。
体表鲜红色纹路开始燃烧的李茂,福至心灵般催动体内元气全部灌入心脏。
造车三大件,引擎、底盘、变速箱。
今日,他再度突破,领悟变速箱之奥妙。
心脏狂暴搏动,如真龙吞吐风雨,元气涌入其中,顷刻间被泵出,化作更为菁纯,也更为恐怖的能量推动李茂行动。
“大运圣体变——二档变速!!!”
李茂脚下水面向下沉降,引得意山人皇面色大变,“临阵突破?!”
李茂斩出的短刀的刀锋上有光芒不断跃动,从刀面冲出,如鱼跃龙门一般越过刀脊,落入另一面的刀锋之中。
两面刀锋不断有刀光冲出,跃起、落下,令李茂手中短刀不断嗡鸣。
唰!
李茂悍然挥斩,刀光不复明亮,反而漆黑如墨,若画家一般,将虚空视为画纸,挥毫泼墨。
“遭了!!”
意山人皇神色震动,袖袍猛然撕碎的他,想要将封神指点落,却被墨痕刀光截杀。
墨痕刀光爆发,将整条河道染成漆黑,旋即逐渐淡化。
异象消失,河水恢复正常,全身燃火的李茂看着从自己身边飘过脸上挂满了幽怨的意山人皇,这个白发苍苍的胖老头做出一幅死不瞑目的神态看着他。
李茂挠了挠头,试探道:“意山人皇?”
意山人皇幽怨无比,还说给我留几分颜面。
结果你小子倒好,临阵突破不说,还那么用力的砍我。
苏小子真是教出了个好徒弟!
他噗通一声翻过去,脸朝下盖在河面上,屁股朝天静静地漂流而去。
桥上,历代人皇神色凝重。
这小子太变态了,一刀斩断意山的神通不说,竟然在他的封神指面前,还能临阵突破,这简直就不是人。
“过分了过分了呀!”村长一阵捶胸顿足,“那可是我的师公,你的前辈,你怎么能这么用力!”
“我也不想的,村长。”李茂汗颜道:“意山人皇那一指太厉害了,我一时没忍住,就不小心突破了,突破了全身都是力气,不砍不痛快!”
“茂儿太争气了,人皇殿的先代人皇都能砍翻!”瞎子一脸与有荣焉,屠夫哈哈大笑,“痛快!真他娘的痛快!提刀砍人就该如此才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别说了!”药师按住屠夫肩膀,示意他去看历代人皇,“没瞧见人皇们脸色都黑了吗?”
“我怎么感觉茂儿再打下去,他就是下一代人皇了?”马爷皱着眉头,哑巴深以为然的点头,这么优秀的少年,能越境把人皇们干翻,他不做人皇,谁来做?
村长没有吭声,眼神复杂无比。
秦牧看看自家长辈,再看看历代人皇,最终目光投向李茂。
“哎!”秦牧双手叉腰,摇头道:“我哥真是太优秀了!”
历代人皇此刻也在言语,三祖沉声道:“庹(tuo,三声)余,你精通阵法运算,术数造诣冠绝天下,看了先前意山小子和他的战斗,能否计算出他的破绽所在?”
庹余人皇双眸中,无数阵纹幻明幻灭,疯狂演算李茂先前战斗时,体表鲜红纹路的变化,再通过皮肤上的纹路变化演算他体内的元气运行,筋肉运转,功法运行方式。
然后,再算他的功法运行路径,演算他的元气在神藏中的运行轨迹。
计算量无比庞大复杂,然而庹余人皇却依旧从容不迫,颇有余力。
他是他那个时代最强的阵法大家,在术数的造诣上曾经折服了他那个时代的道门道主,道门论战,让道门上下无不拜服!
此刻,桥上的历代人皇都看出李茂的恐怖战力,自忖自己在六合境界下估计也是被李茂暴打,落败事小,但丢脸事大。
所以,他们不得不先让庹余人皇来计算出李茂的破绽,趁机取胜。
这也是无奈之举。
“算不出!”庹余长叹一声,“这小子全身上下毫无破绽可言,不管是肉身,元气、神藏,还是功法的运转,亦或者是神通的使用,都没有一丝破绽。完美的恍若一尊少年神祇!!!”
“少年神祇?”历代人皇面面相觑,“那岂不是和初祖一样!”
“那还打吗?”蓝珀看看李茂,有些头皮发麻,她的徒弟和徒孙都被李茂打的浮起来了,她若是下去,恐怕也会步了意山和齐康的后尘。
“打什么打!”二祖面色黑如锅底,“这小子的修行太完美了!这么优秀的少年,为什么苏小子不选他做继任者?”
“对!”蓝珀眼睛一亮,调转矛头,看向村长,叉腰道:“徒孙的徒弟,告诉师祖,为什么你不选他做下一代人皇?!”
“就是!”历代人皇同仇敌忾,全然不再提比试之事。
村长面色涨红,结结巴巴道:“人皇人皇又不是什么好勾当我为什么要坑我的孩子不传不传!!”
村长说到最后,挺胸抬头,“老子就是不传!你们能拿我怎么样?我当初败了,被打废了,被打残了,被打的一蹶不振!我不想让我的孩子重蹈我的覆辙!作为先辈,不应该是筚路蓝缕,为后辈开拓道路,让他们少受点罪,不必重蹈先辈的覆辙嘛!”
“我都败了,为什么要把他拉进这个大泥潭里面来!”
“不传!我不害他!”
村长嘶声连连,面色涨红,眼中饱含热泪。
“村长!”李茂从河面上来到桥上,将手中短刀塞给秦牧,整干净身上水分,同时褪去身上鲜红纹路,恳切道:“村长,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是你就不觉得遗憾嘛,你就不觉得愤懑嘛,你就不觉得不甘心嘛!”
“我知道是谁斩断了你的手脚,我也知道是谁逼迫的您进入大墟足足四百年!”
“你不知道!!”村长嘶声开口:“你不明白!”
“回去!”村长转身就要走,“回残老村!那魔神让我师父他们处理,咱们回残老村过日子!”
“我让婆婆给你,给牧儿张罗媳妇!以后,你们那里也别去了,老老实实在残老村过日子。这事儿休要再提!就让人皇印跟我一起在棺材里烂成泥!”
“我不能让你尝到我当年的苦!”
“村长!”李茂出声道:“我觉得遗憾!曾经的剑神如今行将就木,斗志全无。我见了心疼!”
“我觉得愤懑!不过是一群当狗的,真以为自己能做得了这世间的天?真觉得自己能不食人间烟火,掌控得了一切?!我看了心头燃火,愤懑不休!”
“我觉得不甘心!我的村长,我的长辈,我的爷爷被斩断手脚,被打断了脊梁却要忍气吞声,连对方的名字也不敢提起!”
“我不愿意让您受委屈!”李茂大声道:“人皇印您传不传,我无所谓!”
“但是,当初斩断您手脚的那个敌人,那个上苍的神祇,那个天外的走狗,我不愿意看到他在世间作威作福!”
“我迟早会离开村子,迟早会遇上上苍。届时,我会斩了那厮,告诉他,我杀他不是因为他视万物为刍狗,也不是因为他为天外充当走狗,而是因为他斩断了我爷爷的手脚,所以我才要斩他!”
“我,来弥补您的遗憾!”
李茂言辞恳切,眼神认真。
秦牧拦在村长面前,出声道:“村长爷爷”
“村长!”药师站在秦牧身边,眼神中带着心疼。
“村长!!”屠夫双手撑地来到村长面前,马爷沉默着来到屠夫身边,瞎子也拄着竹杖在村长面前站定,截住他的去路。
哑巴上前,拉住村长被斩断的手腕,拉着他来到李茂面前,神色感慨。
“啊阿巴巴”
村长与李茂对视,眼眶发红,心中情绪激荡,刚要开口,却听一声大喝传来。
“苏幕遮,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齐康人皇踏河而来,飞身来到桥上。
村长身躯一震,嗓声嘶哑,“师尊”
“苏人皇,还不醒悟!”
意山也来到齐康身后,蓝珀站在意山身后,向村长投来目光,孔贤也来到蓝珀的身后。
代代人皇按照师徒传承,站成一列,目光纷纷投向村长。
村长与他们对视,三十四位人皇在长桥上一字排开,如一条长龙,也如从黑暗年代绵延而来的长城,守望众生,抵御外敌。
村长身子一颤,想起了曾经,想起了自己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师尊的敦敦教导,想起了自己在人皇殿许下的誓言。
二祖站在末尾,齐康人皇站在首位,他们齐声开口,呼喝出声。
“薪火相传,意志不灭!”
“有此传人,我道不孤!”
“苏幕遮,三十七代人皇既已出世,你还要等到何时?”
村长仰面朝天,老泪纵横。
“好!”
“李茂,从今天起,你便为第三十七代人皇。”
李茂俯身拜下,额头触地,发声铿锵。
“宁死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