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江沿岸,某村庄之中。
石像散发神光,庇护村落。
一老一小端坐村子榕树下,遥望神光外的黑暗。
“囡囡呀!”老者逗弄着怀里的孙女,“你要记住一句话!”
“是什么呀,爷爷。”小女孩奶声奶气,依偎在老者怀里,老者指着神光外的黑暗道:“在大墟,天黑别出门!”
“为什么呀?”
“黑暗中有吃人的魔怪,有诡异的不详更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事物存在!”
老者神色变得严肃,天黑别出门是大墟的铁律,故老相传,代代传承。
“一旦踏入黑暗之中,就再也无法归来,所以每到入夜之前,都必须要在有神像的地方或者是遗迹内停留,等待黑夜过去。”
“黑暗里的东西不会跑进来吗?”小女孩天真可爱。
“不会!”老者哈哈一笑,“有神像守护,黑暗绝对不会侵入一星半点!”
恰逢此时,嘈杂如兽吼嘶鸣的巨大轰鸣从黑暗中传出,老者疑惑扭头,就见到一团姹紫嫣红的光芒从黑暗中冲出,径直穿过他们的村子,一头扎进了黑暗里面,一去不回。
老者神色骤变,遍体生寒,如坠冰窟。
小女孩儿眨眨眼睛,“爷爷,好像有什么东西嗖的一下从黑暗里冲出来,然后又嗖的一下冲进黑暗里面了。”
老者勉强露出笑意安抚怀中孙女儿,“囡囡,闭上眼睛,不要说话!”
“哦!”小女孩儿乖巧闭眼,老者捂住她的耳朵,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
“不不不不详进村儿了!!!!”
“茂儿,你开慢一点!”
村长肩膀挨着梯子,柔声道:“咱们不着急。”
“我听婆婆说,当年牧砸是从涌江里面捡回来的,所以咱们得沿着涌江逆流而上,同时利用牧砸的玉佩进行导航。”
李茂开口道:“光是追溯到涌江上游,就要走五千里地,咱们没那么多时间耽搁!”
“唉!”村长叹息一声,只能把自己的元气辐射出去,将车子护在中心,避免发生意外。
众人一路前行,不知道穿过多少遗迹、村落,也不知道惹得多少人惊声尖叫、一夜无眠。
这一路走去,不知过了多少座山,行了多少里地,涌江的江面渐渐变得狭窄,显然距离大江源头越来越近。
路上众人见到了许多往日里根本无法看到的景象。
沿岸有一尊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屹立,在黑暗中散出如炬般的神光!
那是涌江两岸的村庄中的石像。
白天看石像,就是普普通通的石像,而到了夜晚,肉眼凡胎只能看到石像光,但是在神眼看来便如同两个世界!
除了这些村庄之外,还有涌江两岸的古老的遗迹,那里神光如昼,甚至还能看到有活动的巨人在遗迹中走动!
“那里有活着的神魔吗?”瞎子震撼低语。
除了遗迹中活动的巨人,残老村一行人还遇到了更为诡异的事件,黑暗中有神话里才存在的巨兽在捕食!
山峦般大小的神兽与黑暗中的魔怪厮杀,杀得山崩地裂,那些神兽周身遍布神光,在黑暗中如同火炬一般!
他们甚至还见到了尸军过道。
那是一只雄壮之军,士兵如同一尊尊光芒万丈的神魔。
但是每一个士兵都脸色铁青,獠牙突出,目光无神,尽管他们的气息无比恐怖,却已经不知道死去了多久!
他们有的缺手,有的断腿,有的脑袋少了一半,有的胸口破开一个大洞,手中的兵器也多是残缺。
众人甚至停车驻足,注视这支由神魔尸体组成的大军正在山林中赶路,踏江而过。
大军之中还有一辆辆古老的青铜战车,战车破破烂烂,悬挂的战旗也是破破烂烂,千疮百孔。
又有一艘艘青铜战船从远处驶来,这些青铜战船也是无比破烂,船壁上破开一个有一个大洞,船桅也倒塌了不少。
直至这只恐怖的大军一路挺入大墟深处,不见了踪影,才敢继续启程。
夜晚黑暗笼罩下的大墟与白日的大墟截然不同,是神话般的世界,史诗般的世界。
“我们已经跑了多远了?”
屠夫扯着嗓子大喊,老神在在的瞎子道:“四千多里,马上五千里地!”
“这才多久?”
“不过两个多时辰罢了!”
“这车看着虽然怪,但是跑起来的确是快!”
屠夫夸赞一声,李茂总是能掏出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来让人耳目一新。
“那是什么?”
秦牧见到前方有异状浮现,不由得怪叫一声。
前方灯火明亮,照耀着黑暗,那里是一个村子,灯火在黑暗中显得很是惹眼。
可灯火却与石像散发的神光不同,虽然亮堂,却冷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
村庄中有一个老者正在糊纸扎纸船,一艘艘纸船被扎好之后,便径自飞出村庄,停靠在江边,江水中一个个湿漉漉的男男女女登船,然后纸船便飘向江心,那里浓雾弥漫,纸船消失在浓雾之中。
“那是阴差。”
村长睁开眼睛,向老者方向望去,低声道:“只在夜晚时出现,引渡死在江里的人。不要惊动”
村长话还没说完,李茂已经拧动油门直奔阴差冲了过去。
老者若有所觉的抬头,却见到一团姹紫嫣红的光团冲了过来。
“府君,你好!”
姹紫嫣红的光团围绕着村庄转了一圈,缓缓停了下来,距离那阴差老者不足十丈距离。
车上一众残老顿时毛骨悚然,便是胆大的秦牧都头皮发麻。
李茂却是不管,摘下秦牧脖子上的玉佩,笑道:“打扰府君一下,请问”
府君抬头看向李茂,李茂却将玉佩挡在面前,透过玉佩上的缝隙去与阴差老者对视。
这玉佩是用土伯的角炼制出来的,位格极高,便是曾经的幽天尊,现在的天圣齐仁府君,也无法隔着玉佩影响到李茂。
而且阴差老者也不敢贸然影响土伯的玉佩,一不留神把秦凤青放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往前!”
府君指向前方,“你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里!”
“多谢府君,有机会我给你烧纸啊!”
李茂把玉佩丢给秦牧,看的阴差老者眼皮一跳,这小子现在就这么胆大包天了?
李茂拧动油门沿着阴差老者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阴差老者停下手中活计,望向李茂离去的方向,发出一声呢喃。
“茂”
“茂儿,你太大胆了!!”
村长出声呵斥,李茂直面阴差的时候,他的心都快成嗓子眼蹦出来了。
“这小子就欠抽!”屠夫大声咆哮,哑巴深以为然的点头,李茂虽说大胆,可是直面阴差,还是吓了他们一跳。
“你小子,迟早把自己作死。”瞎子面色铁青,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马爷没吭声,只是双眼闭合,眼皮时不时跳动几下。
药师双手抓着梯子的踏棍,青筋暴起,显然也吓得够呛。
秦牧一脸心有余悸的点头,李茂却是笑道:“怕什么?都是熟人!府君不会朝我出手的,最多只会和我开开玩笑。”
“开玩笑?”村长冷哼,“阴差的玩笑谁敢开?!”
“没事儿,熟人!”
李茂笑的开怀,虽说是阴差,那也是曾经的幽天尊。
而且短暂的对话之下,对方也表露了善意。
虽说善意微乎其微,可是这内里蕴含的信息可就太大了。
李茂眼中精光一闪,以后若是碰见天庭的人物,就可以扯起虎皮拉大旗了。
拉谁的大旗?
远古天庭,茂天尊!
“哥,我的玉佩闹起来了!”
秦牧怀里的玉佩突然生出异变,飘飞而起,向前不断飘摇。
显然是有什么东西引动了玉佩,在吸引他们前去。
“把玉佩解下来!”李茂出声提醒,秦牧有所犹豫,李茂瞥了他一眼,直接道:“别怕!你这玉佩乃是神物,绝对丢失不了。”
秦牧这才解下玉佩,让玉佩向前飘飞带路。
李茂连忙跟上。
秦牧就算把自己丢了,玉佩也绝对丢不了。
就算是被人偷了,也会有人主动帮着秦牧去寻回来,然后把玉佩物归原主。
至于是谁?
呶,就是刚才糊纸扎纸船的那个老头儿。
谁敢偷,就直接勾魂送去喂土伯。
毕竟玉佩被偷事小,秦凤青破封事大。
玉佩飘起,向前飞去。速度度越来越快,如同流星一般划破黑暗。
李茂加快速度跟上,突然只听咻的一声,仿佛小球落入湖水出的声响,玉佩撞在一个无形的膜壁上,在空中出一道道涟漪。
李茂和残老村众人面前顿时仿佛有一个奇异的世界随着那涟漪徐徐展开。
他们前方是一片灰雾笼罩的广阔天地,巍巍群山,苍茫浩瀚,深藏于黑暗之中,与黑暗重叠,但却不是黑暗。
“这是黑暗中潜藏的另一界!”
村长神色大震,李茂也旋即停下鬼火。
“好了,到地方了,暂时不需要鬼火代步了。”
众人连忙下车,这里虽与黑暗重叠,却并不受黑暗影响。
“药师,你的腿在抖!”瞎子斜睨药师,药师抬头望天,兀自强撑,“坐的时间太久,累的!”
“我看都快抽筋了!”瞎子笑呵呵的拿药师取乐,药师勃然大怒,想要去追打瞎子,可双腿却无法动弹,不由得大恨,使劲捶了捶双腿。
残老村,他修为最低。
同样,胆子也是倒数第二小的。
倒数第一胆小的是瘸子!
面对阴差,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牧砸,你的玉佩!”李茂一把抓住要飘飞的玉佩还给秦牧,这玉佩还在颤抖,似乎要深入这方世界的深处。
秦牧将玉佩挂在胸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玉佩没丢可太好了!
众人平复心情后,向前走去。
前方灰雾苍茫,群山若隐若现,秦牧脚下突然出咔嚓一声脆响,只听一个声音道:“你踩痛我了”
秦牧吓了一跳,连忙低头看去,只见一只枯骨手掌从他脚底抽了出来,接着一只骷髅从雾气里探出头,空洞洞的眼眶向他“看”来。
“人!”
这骷髅出尖叫,凄厉的声音在这个灰雾朦胧的世界里回荡,很是刺耳。
秦牧连忙后退一步,脚下又出咔嚓一声,他这才看到地面上竟然有着无数枯骨,不知多少骨头累积,堆在一起,不知有多深!
“好多枯骨!”瞎子横在秦牧身前,李茂拔出身后的短刀,想了想,又把去黑头神器召唤出来,切换成霞弹枪形态。
“他老母的,怎么这么多死人!”屠夫抽出背后的杀猪刀,药师率先来到村长身边,马爷和瞎子站在另外的位置,警惕非常。
这雾中的山峦竟是由无数骨头搭建而成,这些枯骨被堆成了一座又一座山峰,隐藏在雾气中!
地上的骨头在一根根站起来,一具具骷髅摇摇晃晃站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只听各种扭曲的声音在雾气里回荡:“人?哪里有人?”
“这里好久没有出现人了!什么人能够闯到这里?”
“他们有肉,我们没肉,抢走他们的肉――”
村长皱眉,看向远处。
其他长辈也纷纷露出为难之色,提起几分警惕。
远处的山峦抖动着站了起来,如同一只由无数白骨组成的怪兽,迈开脚步向这边走来。
那些白骨山一边走,一边有无数骷髅手舞足蹈很是欢乐的跑过来,爬到山上,让这些白骨巨兽越来越大。
有些骨头还带着神威魔威,显然是神魔的骨骼!
骷髅吵杂的声音哄闹杂乱,不知多少声音在叫着要吃掉闯到此地的人。
“哪里来的这么多枯骨?”
此刻,就算是村长,也不禁有些心里发毛。
几只身高只有三尺的小骷髅从灰雾中快步奔跑过来,抱住秦牧和李茂的腿便咬。
那几个残废的看起来很吓人,这两个小的倒是容易欺负一点。
“你把我当软柿子了!”李茂扣动霞弹枪扳机,轰碎靠近的骷髅。
秦牧一掌一个将这些骷髅拍碎,但是更多的骷髅咔嚓咔嚓的狂奔而来,如同大海的浪涛一般,根本无法全部清理干净,很是吓人。
“都站在我身后!”
村长低喝一声,元气溢出化作一道道剑光,扫荡而去。
但是这里的骷髅实在太多,即便是他也有些头疼,尤其是那些神骨魔骨,只怕更难对付。
却在此时,马爷口诵佛号,背后一尊大佛虚影浮现,坐镇在众人背后。
先前威风、嚣狂的骷髅顿时尖叫,四散而逃。
有许多骷髅奔跑之中聚在一起,变成一个个奔跑中的巨人,有的巨人被绊倒,落地化作无数骷髅撒腿就跑,跑着跑着又聚在一起,变成骷髅巨人。
“还好有马爷在,不然的话,就是这些骷髅都得累死我们!”
“我觉得后面的路还是继续扛梯子走吧,若是再遇见怪异,我们就是有三个脑袋六条手也应对不过来!”
“茂儿,把梯子搬出来!”
众人议论中,远处的骷髅山也停顿下来,远远观望,看到马爷身后的大佛不敢接近。
灰雾如波澜轻轻荡漾,骷髅山之间的雾气让这里看起来如同一片雾海。
突然,有灯光传来,众人凝目看去,微微一怔,看到一叶扁舟从两座骷髅山之间飘来。
这一叶扁舟漂浮在雾气上,扁舟的船头一根孤零零的桅杆上挂着一盏灯笼,没有帆,灯笼散出微弱的光芒。
而舟后头一个身披破破烂烂蓑衣的船夫站在那里荡着船桨,头戴斗笠,在灯笼下还有一人坐在那里,也带着个斗笠,看不清面孔。
扁舟很快荡到他们前方,灯笼下的那人站起身来,转身向船夫躬身施礼,取出一枚金币。
那船夫伸手接过金币,秦牧立刻看到这船夫的手掌竟然没有一点血肉!
这斗笠下,蓑衣中,竟是一个骷髅!
骷髅荡舟!
“看来想进去就得坐船!”药师呢喃出声,瞎子笑道:“渡水当然要坐船!”
“可是我们没有钱!”马爷神色凝重,屠夫双刀拄着地面,向村长道:“村长,你有面子,你去借点如何?”
“咱们人太多,恐怕对方不会轻易应允此事,而且!”村长神色凝重道:“对方靠岸后是给钱的,也就是说,不管是去还是回,都要付钱。”
“咱们有八个人,一来一去就得十六个金钱!”村长说到这里,那人也向众人走来,路过村长时,他止步行礼道:“道兄!”
这人行礼时露出手掌,缺失右手无名指。
“道兄!”村长行礼,张口道:“不知道能否”
“免提!”那人回绝的干脆,“你们有八人,一来一去便是十六枚酆都金钱!我手里的酆都金钱虽有剩余,可却负担不起老剑神你们这八个人的船资。”
“如果我硬要借呢!”村长目光一沉,那人哈哈笑道:“我可比你年轻几岁,老剑神。单对单,胜负两难!”
“那就得罪了!”村长目光一凝就要动手,元气化剑,铮铮作响。
“村长,船资付过了,咱们都上船吧!”
“付过了?”村长一惊,散去剑光,回头望向李茂。
李茂手里把玩着金灿灿的金币,金币上烙印着戴围巾的怪鸟。
“我出来前,家里给的零花钱!没想到这里竟然也收,不但付过了,我还给船夫打赏,人家还会给咱们额外服务呢!”
“老剑神,你是不是故意耍我!”那人手掌发抖,你特么有钱还要抢我的,是不是觉得吃定我了?
“咳咳!”村长汗颜,“我也不知道村里孩子有钱。”
“你就是在耍我!”
那人拂袖离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嘴里碎碎念着。
“一把年纪,为老不尊!”
“当年的老剑神竟然还带着同伙来抢我!”
“不当礽子,世风日下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