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之上,骷髅荡舟。
一盏灯光常亮,更有嘹亮的渔家号子在雾气中回荡。
一行八人坐在船上,村里长辈看向村长的眼神很是古怪。
那人走的时候,骂的是真脏啊!甚至在他们上船之后,还再骂,声音更大。
村长神色有些不自然,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同时代的,结果还出了这么大的糗。
“咳咳!”村长咳嗽一声,出声道:“刚刚那人名为绫璟,是和我同一个时代的人。喜好钻营,又好探险,比我见过更多的神秘,没想到今日能在这里见到他。”
“人家骂了你一炷香都不带停的!”药师幽幽出声。
“我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本以为他死了,没想到他还活着。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能够活到现在的,都很了不起。”村长神色不改。
“人家骂了你一炷香不带停的!”瞎子幽幽出声。
“没想到他还是如此好动,喜欢跑来跑去,这次不知怎么就跑到这里。”村长感慨。
“人家骂了你一炷香不带停的!”屠夫幽幽出声。
“茂儿!牧儿!你们今后有可能会遇到他。这家伙居无定所,喜欢四处凑热闹。”村长殷切教导。
“人家骂了你一炷香不带停的!”马爷幽幽出声。
“他左眼下有泪痣,右手缺了无名指。我斩的!”村长傲然抬头。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哑巴幽幽出声。
村长勃然大怒,“他们几个笑话我就算了,哑巴你凑什么热闹!”
其余四位长辈面露鄙夷之色,村长争辩道:“我是借钱,不是抢!”
“哑巴,你吐什么口水?”
“药师,你再把鼻孔对着我,我把你一脚踹下去!”
“马爷,你不能这么对我!”
村长极力争辩片刻后,叹了口气,似乎是放弃了挣扎。
李茂和秦牧偷笑,平日里可不容易见到村长吃瘪的模样。
“茂儿!”村长看向李茂,幽幽开口道:“你有钱不告诉我,是不是故意看我出糗?”
“没呀!怎么会呢!”李茂一脸无辜,“我刚上去付钱,村长你就要和人家掐起来,我还纳闷儿呢,怎么咱们残老村还有抢劫这个业务呢!”
村长盯着李茂看了片刻,最终无奈叹气一声。
“我的一世英名呀!”
船上顿时泛起欢快的气氛,难得见到村长吃瘪,稀奇,高兴!
众人正笑着,前方灰雾渐渐变淡,露出了广袤的土地。
群山巍峨,山峦不再是骷髅山,靠近雾海边缘,有一个木质的船坞出现,能够停泊船只。
这一叶扁舟轻轻一顿,靠近船坞停顿下来。
众人下船,李茂付钱。
十枚q币递给面前的船夫,多出的两枚是打赏,有钱就是任性!!!
临了李茂还开口道:“若是想要在酆都买房,需得趁早,不然的话,今后酆都房价会越来越贵!”
船夫朝李茂投来疑惑眼神,那双眼窝虽然没有眼眸,可李茂却感知到了他的情绪。
“咳咳!”李茂凑近船夫,从怀里取出一团线团,低声道:“认识这个吗?大育天魔经,我是天魔少教主,那边没手没腿的是当代人皇!我们天魔教和他们人皇殿在酆都是什么地位,你不知道吗?”
船夫肃然起敬,没想到今日载的船客里竟然有酆都两大流氓的后辈。
酆都谁不知道,人皇殿和天魔教是出了名的混混儿、流氓和小霸王,阎王见了都头疼,谁惹了他们,就是捅了马蜂窝。
骷髅船夫连忙要退还一部分船资,李茂却是推了回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所劳即所得,拿着!我可是天魔少教主,会和人皇殿的穷鬼一样,差你钱吗?”
骷髅船夫看了一眼村长,深以为然的点头。
人皇殿的三十多位人皇除了初代人皇之外,都没人祭奠,平日里过的极惨。天魔教倒是亭台楼阁,过的潇洒。
船夫拱手行礼,李茂当即还礼。
“麻烦船家等候,我们办完事儿就回来!”
船夫点了点头,李茂这才走向一众长辈。
“茂儿,你和他说什么了?”瞎子好奇,李茂打了个哈哈,“就是拉了拉关系!”
“你和死人还能拉关系?”药师神色古怪,村长阴着一张脸,“这臭小子连阴差都能拉关系,一个开船的自然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村里面子最大的会是茂儿!”屠夫哈哈大笑,李茂取出梯子,“诸位长辈,莫要笑我。正事要紧!”
“如果咱们做的快一些,还能有机会见见村长和婆婆的熟人。”
“村长的熟人?”马爷眉头挑起,李茂笑道:“我和船家打听过了,这里乃是酆都。是有着与幽都同样职能的阴间地府,所以”
李茂没说完,众人却是了然。
所谓的熟人,就是曾经死去的故人了。
村长面色阴晴不定,却是没有出声。
李茂取出梯子,八人连忙分配好位置,村长、哑巴、瞎子和屠夫坐在梯子上,李茂、秦牧、药师和马爷如同扛棺材那样扛着梯子的四个角。
一行八人快步向前,快步前行。
很快,他们看到一面石碑。
上书死者生界四个大字。
穿过石碑界限,八人全部化作枯骨,而村长虽也化为枯骨,却长出了手脚。
“那船家和我说了,此处乃是酆都外围的死者生界,生死逆转。活人到了,全身枯骨,形如骷髅死骸,死人到了,却是血肉滋生,如同复生!”
李茂出声解释,众人连连点头。
胆子大就是有好处,这等隐秘也能问出来。
众人继续前行,途径一片村庄,村内居民安居乐业,还养着鸡鸭牛羊,走到村口时还有一只白胖胖的大肥猪哼唧哼唧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不过却是无人看到他们,瞎子身躯一震,低声道:“住在这里的都是天魔众!”
“快走,不要节外生枝!”
“药师爷爷可带了腐骨的毒药?”李茂低声道:“我怕这天魔众是那引诱牧砸的黑暗生灵的爪牙!”
“嗯,我马上下药!”药师当即下药。
众人等他下药之后,继续向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座山门出现在他们面前。
山门上有石桥如同横梁,山壁上写着酆都二字。
门后一座座四方四正的城池中心,高耸入云的神殿神庙耸立,巍峨,壮阔,数之不尽的城池,数之不尽的宫殿,数之不尽的神庙,放眼看去,看不到尽头!
这里便是酆都门户后的世界,苍茫,浩瀚,壮观!
“这里应该便是酆都的都城。”村长出声,屠夫却是惊呼道:“牧日者的船!”
众人投去目光,看到了一艘破败的船。
那是由山体组成的船,船上一道道锁链飘扬在空中,如同风筝线,而这些风筝线的尽头拴着个灰色的球体。
这灰色球体不是太阳,是月亮。
“不是牧日者,是牧月者!”李茂低声开口,马爷点头道:“的确与太阳船有所不同!”
这船与太阳船有着相似之处,可细节处却有不同。
这艘船倒伏在群山之间,大半个残月挂在空中一动不动,距离最近的城池还有百余里。
而秦牧胸前的玉佩仍旧飘起,指向的方向,就是那艘月亮船的方向。
这艘月亮船并不比太阳船小,太阳船是一座长了腿脚的大火山,有着一座座喷火的山峰,岩浆滚滚。而月亮船则是通体银灰色,匍匐在那里如同一只长了三条腿的银色蛤蟆,确切的说是一只背着一艘船的蛤蟆匍匐在群山之间。
这艘月亮船如有生命一般,山体在缓缓的一起一伏,似乎是在呼吸。
突然,悠悠的歌声从月亮船上传来,凄凄切切,低沉婉转,像是一个母亲在思念自己远去的孩子。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悲伤,莫知我哀。”
秦牧听了,只觉有泪水涌出的冲动,连忙摇头,将歌声隔绝在外。
那艘巨大的月亮船中传来的歌飘渺不定,有着几分的寂寞,几分的悲愁,对孩子的思念变成了低沉的音律。
众人向月亮船看去,灰雾中有一个女子站在月亮船的船头,风姿卓卓,遥遥向这边看来。
“是个魔神。”瞎子嘿嘿笑出声来,可是手里竹杖却被他捏的咔咔作响,“牧儿还真是招人喜欢,没想到会有魔神故意引诱他过来。”
“怎么说?”马爷看向村长,屠夫聒噪道:“什么怎么说?过去砍了他!”
“茂儿,能潜行过去吗?”村长看向李茂,李茂望着远处那魔神,咂了咂嘴巴,开口道:“那什么,咱们都到酆都了,不去看看熟人?临走的时候,再收拾这家伙不行吗?”
“快刀斩乱麻!”屠夫杀气凛然。
“不可夜长梦多!”马爷警醒。
“你小子还是江湖经验太浅!”瞎子哼声开口。
李茂挠了挠后脑勺,“可是人皇殿的历代人皇和我天魔教的历代教主就在酆都哇!那船夫说了,人皇殿和天魔教是酆都两霸王,没人敢招惹!”
“咱们有这么硬的关系,干什么还要自己出手?过去哭诉两声,让长辈们打死她不好嘛?”
众人陷入沉默,再看那船上魔神。
“我觉得多走一段儿,带着村长走走亲戚也是个好事儿!”瞎子出声,哑巴点头,阿巴阿巴附和。
村长神色阴沉,“我不去见那个老混蛋!要去你们自己去!”
“历代人皇都在的喔!”李茂小声开口,“所有祖师都在的喔!”
村长面皮一阵抽动,他虽然不想见自己的师父,可是师公、祖师乃至于历代人皇他还是想见一见的。
“好了!”药师催促道:“走了,走了!”
“村长面皮薄,别理他,咱们走!”
“茂儿,你带路!”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