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风声尖锐,强灌双耳。
秦牧在李茂背上几乎无法睁开眼睛,他知道李茂很擅长速度,但眼下这一幕,还是让他感到深深的讶然。
劲风被李茂甩在身后,风声因为追赶不上他的脚步,被拉伸成了如鬼哭般的尖锐声响。
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在李茂身前化作一面有如实质的障壁,被他推动着向前平移,好似一面看不见的墙壁,凡是阻挡在前方的都会被瞬间击溃。
同时,秦牧低头一看,发觉狂风缠绕在李茂双腿,如化车轮,推动着他,令他速度更上一层楼。
“难道这就是瘸子爷爷说的风尖儿?”
恰逢此时,前方有河流阻挡,李茂重踏地面,留下一个深刻的脚印,自身扛着那男子与秦牧腾空。
秦牧看的清清楚楚,李茂离地足有三丈高,可偏偏他能在空气中如履平地,每一步都有狂风聚集,与他的一双脚掌相互摩擦,令他得以滞空而行。
注意到这一幕,秦牧抬起头来,眼中惊愕难抑。
然而更让他难以平静的一幕发生了——司婆婆和瞎爷爷两个老人竟然盘膝而坐,跟在李茂背后。
秦牧连连眨眼,却是发现这两人竟然被李茂狂奔带着的旋风卷着走,速度丝毫不比李茂慢!
“这就是风尖儿!”秦牧激动起来,“果然如瘸子爷爷所说的那样,只要跑的够快,就能够抢在风的前面,脚踏风尖儿,令风推动着自己往前走!”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秦牧忽然放声大呼,惹得李茂左肩上的男子投来目光,他面色铁青,嘴角挂着涎水,好像下一秒就要呕吐出来。
自己这次到底是请的何方神圣?
那两个老的也就罢了,这两个小的怎么一个比一个夸张?
他们到底是怎么修行的!
西方群山之巅,夕阳只剩一抹弧线外露,黑暗无声涌动,如浪潮从山间倾泻而出,速度之快,令人绝望。
可此时,李茂已经带着求救男子、秦牧冲进了张庄寨内。
速度太快的他刚一止步,仍旧擦着地面向前平移,身后留下深刻的车辙印的同时,几人耳畔顿时响起刺耳的摩擦声响。
“嘶——”
秦牧用力揉了揉耳朵,在李茂把自己丢下来之前,便提前做好准备姿势。
李茂把肩上两人一丢,男子摔在地上的时候,秦牧却是能稳稳站立,双手叉腰,一脸的得意洋洋。
“这就到了?”男子茫然左右回顾,猛然间爬起来,疯狂往自家跑,“娘子娘子不对!”
跑了几步的男子猛然转身,来到司婆婆面前,急的满脸泛红,结结巴巴道:“老娘婆我家娘子接生我孩子家在娘子肚子快生了!”
“好好好,别急!”
司婆婆一指点在男子的眉心,令他散乱慌张的情绪平复下来。
“老身在这里,你家娘子便不会出事。好了,带路吧!”
男子嘴唇翕动几下,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一点头,拎着司婆婆向自家走去。
李茂、秦牧和瞎子三个跟在后面。
瞎子手中竹杖笃笃点地,落在最末尾,与司婆婆两个一起把李茂和秦牧夹在中央。
秦牧围着李茂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就在刚刚他领悟了什么是风尖儿,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同时,李茂也在打量张庄寨。
张庄寨比残老村要大许多,人家得有百十户,房屋造型很是古朴简陋。
不过这个村庄虽然比残老村大,但是布置上却是大差不差,四座石像坐落村子四角,将村子庇护在内。
同时,在村子中央还有一座小庙,应该也有类似神像的存在。
李茂开了神眼望去,便看到了湛湛神光向着青冥攀爬。
同时,李茂他们三个也在男子家门口止步。
男子家院子里有一株大树,树冠遮住半边房子,产妇就在树冠下的房子里。
恰逢此时,一个村妇从房里探头出来,呼声道:“羊水已经破了,快烧些热水来!”
村妇一眼就看到司婆婆,当即惊呼一声:“咦,是残老村的老娘婆来了!这下好了,母子一定平安。
司婆婆止步,四下打量一眼,心中顿时了然。
“牧儿、茂儿,你们两个开眼四处看看。”
“若是有古怪之处,你们两个商量着来,我进去接生。瞎子,你也要当心一些,更要看好这两个小兔崽子,尤其是茂儿!还有你自己别被暗算了。”
“放心,放心。”
瞎子拄着自己的竹杖,笑呵呵的对着茅厕摆手。
司婆婆见状,啐了一声,转身进了屋子。
“神霄天眼——”
秦牧正欲张开神霄天眼,四下查探。
李茂却是一拍他的肩膀,朝着院内那颗大树努了努嘴。
秦牧心中疑惑,却没有放慢动作,开眼后向那大树看去。
只是一眼,他不禁毛骨悚然,险些失声惊呼。
只见那树冠内竟有一条水桶粗细的大蛇。
那条大蛇藏在树冠之中,水桶粗的蛇身有一半深入到树身之内,树身上偶尔凸起的一个个大疙瘩,便是那条大蛇裸露在外的身躯!
这蛇不止是大,而且还长。
一半身子隐藏在树干和树冠之中,另一半身子怕是藏在树底的树根之中,被埋在土里。
这异兽恐怕比马爷他们逮到的青蛟蛇还要大!
同一时刻,整株大树包括树冠都冒着浓浓的黑气,环绕这片房屋!
那条大蛇正在吐着猩红的芯子,低头向产妇所在的房间吸吸吐吐,不知做些什么!
秦牧唯恐自己看错,散去神霄天眼,用肉眼看去,大树还是大树,并非是大蛇。
而他再次开眼,那条大蛇还是盘在树冠中,等待着吃那孕妇产下的婴儿魂魄!
显然,这家女主人这几年怀孕生产,生的小孩都被这条大蛇吃了魂魄!
他的心中怒火抖起,肩膀更是因为怒意在颤抖。
“哥——”
“你今天打了那么多场,还是莫要动刀兵了,换我来!”李茂一把按住秦牧颤动的肩膀,秦牧回首与李茂对视一眼,眼中怒意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凌冽的冷意。
“哥,绝对不能轻饶了这畜生!”
“放心,我心里有数!”
李茂右手搭着身后短刀,围绕着大树走动一圈。
眼中瞳孔化作炽白,神霄天眼的圆环嵌套瞳孔,约束着他眼中的光芒。
若是李茂愿意,顷刻间就能将光芒化作决堤洪水,抹杀一切。
不过——
李茂停下脚步,抬手抚摸着树干。
动用远光眼虽然痛快,可这院子和村子里的其他民居也就都别要了。
所以,还是得用刀。
只是这大蛇乃是天魔教教徒豢养,一身蛇皮蛇肉蛇骨已经修炼得无比坚韧,更不要说吞吃了不少婴孩魂魄,一刀两断难度很大。
如果无法将其直接斩杀,那么这畜生少不得要对这户人家进行临死反扑。
寻常毒蛇被砍了脑袋还有可能伤人,更别说这被豢养、又修炼的畜生了。
“得一口气斩死才行!”
李茂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刀,抬起头来,眼中精光闪烁。
“孩子快出生了。”
老神在在的瞎子出声提醒,秦牧来到李茂身边,“哥,我来帮忙。”
“你离远点儿,我已经有法子了。”
李茂示意秦牧后退,同时一转手中短刀,刀锋泛起寒光的同时,也从中飞出一道道刀气化身。
秦牧眼眸一亮,茂哥要动用神通了,这畜生已然是死到临头。
李茂注视着短刀,再看身旁的刀气化身,却是没有选择令刀气化身上前,转而是取出身后刀鞘。
看着刀鞘,再看手中短刀。
李茂闭上眼睛,深呼吸一次,旋即睁开双眼,一道亮光从他眼中迸发射在刀锋上。
刀锋反光,内里有一道道刀气化身走出,很快将院子填满。
李茂却在这时将刀归鞘。
“哥”秦牧刚出声,瞎子就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吵,茂儿临阵突破,又有领悟!仔细看!!”
秦牧眼眶瞪大,茂哥又有突破了?
那自己追赶上他得猴年马月呀!
李茂将刀缓缓收入鞘中,被他放出的刀气化身挨个上前,全部投入他的刀内。
随着短刀彻底入鞘,他先前放出的刀气化身已然全部消失,都被收回了刀内。
但是——
秦牧敏锐的发现,李茂的双手再抖。
不!
不是他的手在抖,是他的刀!
是他归鞘的刀再抖!!!
哗啦啦——
鞘内的短刀不断颤抖,李茂变换握刀姿势,反持刀柄如握冰锥,同时左手托住刀鞘。
也是在这时,屋内传出司婆婆的声音。
“出来了,出来了,看到头了!”
隐藏在树冠内的大蛇双眼发出猩红光芒,探头向民居,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蛇信,便要吞噬那婴孩的魂魄。
嗡——
一道刀光骤然闪烁,将整座院落填满。
秦牧双眼顿时一片雪白,仿若针扎一般,刺痛难忍,红肿流泪,令他忍不住蹲下来捂着眼睛。
瞎子眯起眼睛,抬手按住秦牧的脑袋,元气涌入秦牧眼眶,帮助秦牧缓解眼伤。
刚刚那一刀很快,快到将昏暗的院落映照成白昼。
刚刚那一刀也很凶,凶到大蛇还未意识到自己的身躯已经如同被剥皮的葱头,蛇皮、蛇鳞、蛇肉、蛇筋,乃至于血管、内脏都从骨架上剥离下来。
秦牧在瞎子的帮助下,很快双眼恢复正常。
当瞎子的手掌从他眼前离开,他睁开眼睛后,就见到那原本凶恶的大蛇此刻只剩下一条骨架,头颅的血肉正簌簌下落,眼球无声下坠,掉在房顶上,顺着瓦片向下轱辘,最终掉在地上。
只是须臾间,大蛇只剩骨架,那颅骨还保持着张嘴的动作,想要吞吸婴儿魂魄。
“呼——”
李茂一口浊气吐出,转身走向瞎子和秦牧。
“瞎爷爷,幸不辱命。”
话音落下,大蛇骨架支离破碎,还没坠地就化作骨粉如大雪般纷纷洋洋飘落。
就是先前那些被剥离的血肉筋骨什么的,也都化成齑粉。
挫骨扬灰,不外如是。
与此同时,婴儿的啼哭声传来。
先前那村妇从房屋中走出,笑道:“恭喜恭喜,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