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进行的是双打一的比赛,由立海大附属中学——仁王雅治、柳生比吕士组,对战……”
随着广播声响起,原本还赖在柳生肩膀上没骨头似的仁王,瞬间直起了身子。他伸手拉了拉脑后的白色小辫子,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噗哩,走吧,比吕士。再不上去,场边那些观众怕是要被月见那小子蛮不讲理的步法和莲二的数据流给彻底洗脑,以为那就是我们立海大双打的全部了。”
这话轻飘飘地飘到了刚走回休息区正擦着汗的月见和柳莲二耳中。
月见没什么反应,只是继续慢条斯理地擦着脖颈的汗。柳莲二则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倒是切原赤也,立刻跳出来鸣不平:“仁王前辈!柳前辈和月见打得很棒啊!怎么能说蛮不讲理呢!”他虽然刚才也看得很懵,但绝对不容许别人哪怕是自家前辈,质疑自家前辈的实力!
仁王的目光从切原那张写满不忿的脸上掠过,银发下的狐狸眼微微一眯,关注点瞬间滑向一个微妙的角度:“说起来,赤也,”他慢悠悠地开口,“你这家伙从开始就一直月见、月见地叫,完全不肯加前辈两个字呢。虽然他和你同年龄,但按照入部先后,他可是实打实的前辈哦。为什么?”
切原被问得一愣,随即挺起胸膛:“因为月见是最好的朋友!和前辈是不一样的!”
“最好的朋友呀。”仁王若有所思地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正含笑看着切原的月见身上转了一圈,“噗哩,真是让人牙酸的台词。”
“走了,仁王。不要在赛前逗弄小朋友了。”
柳生比吕士已经先一步走到了球场入口。他侧过头:“如果你在场上玩过头导致丢脸,那副惨状恐怕会被幸村部长和副部长念叨很久。”
“嗨、嗨,搭档。真是爱操心呐。”仁王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应道,脚下却不再耽搁,几步便跟上了柳生。
“比赛开始,立海大仁王发球!”
仁王站在底线,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球拍。他没有看对手,反而侧过头,对前场的柳生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比吕士,对面好象觉得你看起来比较好欺负,视线一直盯着你的防区呢。”
柳生比吕士脊背挺拔,姿态优雅:“那就让他们为这种浅薄的偏见付出代价吧。”
随着比赛开始,球场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原本众人对“王者立海大”的双打一寄予厚望,期待看到另一场如同刚才那般雷霆万钧的屠杀。可真正开局后,众人的表情却从兴奋逐渐转为了困惑,甚至是质疑。
场上的比分确实是1-0,立海大领先。但过程却写满了勉强。仁王的球看起来软绵绵的,好几次都是擦网而过,落点尴尬得象是失误后的运气。
而那位号称绅士的柳生,动作优雅有馀,力度却似乎平平,好几次救球都显得惊险万分,仿佛再慢零点一秒就会丢分。
“搞什么啊?这就是立海大的双打?”
“感觉全靠运气在赢球吧?刚才那一球明明都要出界了,竟然撞在网上弹进去了。”
“比起刚才那一组,这两人看起来……能力一般啊。”
“可能王者立海也不全是毫无死角吧。”
场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甚至连原本全力以赴的对手都露出了一丝不过如此的轻篾,觉得只要再加把劲,就能撕碎这虚假的王者防线。
幸村精市安然坐在教练席上,披着的外套在微风中纹丝不动。他听着那些刺耳的评价,神色平静如初。
休息区内,月见喝着果汁,看着场上那两个故意示弱引诱对手踏入陷阱的家伙,忍不住压低声音感叹了一句:“真是恶趣味啊……”
柳莲二淡淡接话:“能让对手在落后一局的情况下感受到能反杀的错觉,也是需要极高精度的演技。在这个领域,仁王和柳生确实是无人能及。”
切原小白又是一头雾水,抓了抓自己的海带头:“柳生前辈和仁王前辈……今天状态不好吗?怎么感觉打得好别扭,赢得好险……”
丸井吹破一个泡泡,对旁边的胡狼说:“开始了开始了,那两只狐狸的拿手好戏,先让你觉得不过如此,再让你体会什么是绝望。”
胡狼表示认可:“要不是有不能丢一球的部规,这两个人不知道要玩弄对手到什么地步。”
场上,这种摇摇欲坠的平衡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局的后半段。
对手的信心此时已经膨胀到了极点。在他们看来,仁王和柳生的组合完全是依靠立海大的名头在强撑。每一次球撞网跌入界内,每一次柳生狼狈的滑步救球,都成了他们眼中胜算的砝码。
“这种水准也能打双打一?把球打到那个柳生的脚下,他已经没体力了!”对手大喝一声,抓住一个高吊球的机会,倾尽全力打出一记势在必得的扣杀。
网球带着凌厉的杀气直冲柳生的侧翼。
就在全场观众以为这一分必丢无疑,甚至有人发出了叹息声时,原本看起来有些体力不支的柳生比吕士,身形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却优雅的平移。
那是如圆规画圆般精准的步伐。
他反手握拍,镜片在瞬间折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语气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演戏确实是一件体力活,既然仁王想看这种剧目,那我也只能奉陪到底。不过——”
柳生的手腕猛然下压,一股与之前软绵绵的球风完全不同的爆发力瞬间炸裂。
“落幕的时间到了。”
砰!
网球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苍白光束,贴着地面以近乎垂直的直线贯穿了球场。对手甚至还保持着扣杀后的落地姿势,球就已经重重地撞在后方铁丝网上,震落了一地积灰。
“ga,立海大!2-0!”
这一次得分干净利落,甚至带着点匪夷所思的炫技色彩。
场边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那些窃窃私语仿佛被这一记回球生生斩断。
“噗哩,”仁王雅治站直了身体,不再维持那副摇摇欲坠的假象。他随手抓乱了银发,笑容变得乖戾而张扬,“哎呀呀,比吕士你真无情,既然你都把气氛破坏掉了,那我也没必要继续演这种弱者的戏码了。”
直到这时,对手才如梦初醒。根本没有什么运气,也没有什么体力不支。
刚才那整整两局的“苦战”,竟然只是这两个人为了玩弄他们的心态而联手献上的荒诞剧。
“你们……!”对手其中一人脸颊肌肉抽动,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低吼,愤怒与羞耻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们怎么了?”仁王无辜地眨眨眼,银发下的笑容纯洁无害,“比赛不是还在继续吗?认真对待每一分,可是网球选手的基本素养哦。噗哩。”
柳生比吕士在一旁,动作优雅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仁王那副故作天真的嘴脸,用他那平稳无波却暗藏毒舌的绅士腔调,淡淡补了一句:“仁王君,你这种拙劣的辩不仅格调全无,还让这场演出变得廉价了不少。”
“喂喂,比吕士,你这话说得可真伤人。”仁王反手转动着球拍,斜睨了搭档一眼,直接戳穿真相,“刚才在后场故意放慢脚步,诱导对方打出刚才那记扣杀的人,不正是你吗?说到底,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吗,我亲爱的绅士搭档?”
柳生面不改色,只是又推了推眼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微微抿紧后又放松的唇角,似乎泄露了那么一丝心照不宣的默认。
两人的对话虽轻,却更添了一种将对手完全排除在外的令人火大的从容。对手最后的理智之弦,在这一唱一和中,彻底崩断了。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凌迟。
他们越是急躁,失误就越多。越是想要得分,就越是落入对方布下的更深陷阱。自信心如同沙堡般迅速垮塌,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累积的挫败、愤怒,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们被耍得疲于奔命,心态在一次次以为能救到球却差之毫厘的戏耍中逐渐崩溃。他们的防线被彻底击溃,感觉自己就象两只掉进剧毒蜘蛛网的飞虫,而对面那两位,则是好整以暇正优雅享受着狩猎乐趣的猎手。
“ga,立海大,3-0!”
“ga,立海大,4-0!”
“ga,立海大,5-0!”
比分如同无可阻挡的洪流,一路碾压。
场边早已鸦雀无声。那些最初的质疑、不解甚至嘘声,此刻全都化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难以置信的低语,以及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这才是立海大双打一的真正实力!刚才那一切看似勉强、平庸的表现,竟然全是麻痹对手的表演!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剔、露出所有破绽,然后再给予更彻底、更残酷的打击!
“太……太可怕了……”有观众喃喃道,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立海大的人……打球都这么……黑吗?”另一人声音发颤,看着场上那两个身影,仿佛看到了两个恶魔。
“全是怪胎……”有人失神地总结,“不,是怪咖!一群披着国中生皮的怪物!”
场边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那些充满了“魔鬼”、“黑心”、“怪胎”的词汇,一声不落地飘进了立海大休息区的每一个角落。
丸井文太吹破了嘴里的泡泡糖,有些郁闷地撑着头,听着那些“全是魔鬼”的评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关于立海大全是魔鬼的谣言,从今天开始要彻底落实了。托某几位的福。”
月见脸上写满了浓浓的无奈,还有一丝困惑:“到底是从哪里出了差错呢?大家平时明明都很努力、很认真地在训练啊。为什么关于立海大的传言,除了打球厉害之外,就从来没有过什么正面的评价呢?”
“那大概是因为,你口中的认真,在仁王和柳生的字典里,被翻译成了只要能赢,过程随便造作吧。”胡狼桑原在旁边苦笑着补了一刀。
柳莲二见一年多过去月见还是会偶尔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说道:“月见,不用纠结。在强者登顶的过程中,被平庸者冠以怪物之名,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认可。这说明,我们已经站在了他们无法理解的次元。”
“虽然很有道理,但总觉得被叫‘黑心怪物’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啊,莲二。”月见回看过去。
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沉声道:“无需在意流言蜚语!胜利本身,就是对所有质疑最好的回答!太松懈了!”
切原则是挠了挠自己的海带头,看看场外那些带着惧意的面孔,又看看自家这群正常无比的前辈,小声嘀咕:“可是……我们明明就很正常啊……是那些人自己太弱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道出了立海大内部某种近乎天真的自我认知。他们只是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全力以赴,追求胜利。至于外界为何如此反应,单纯的小海带无法理解,也不甚在意。
幸村精市依旧坐在教练席上,神色如常。他看着对手最后一名选手的球拍脱手落地,身体因疲惫与绝望而微微晃动,眼中最后一丝斗志的光芒彻底熄灭、粉碎。
“ga won by立海大!局分6-0!”
判的宣告为这场单方面的碾压画上了冰冷的句号。
观众席上响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压抑的寂静。
立海大的胜利,太过理所当然,也太过令人窒息。他们甚至没有展露全部的实力,便将对手所有的努力、战术乃至尊严,轻易地碾碎在脚下。
那种差距,巨大到令人绝望。
羡慕吗?羡慕他们举手投足间展现出的强大实力与深不可测的底蕴。
佩服吗?佩服他们那强大却又透着诡异美感的团队配合与战术执行力。
但在这羡慕与佩服之下,更深处,或许还潜藏着另一种更为隐秘、却也更为普遍的情绪——一种近乎本能的、迫切希望看到他们失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