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温柔暴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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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鲜少会把话说的过于直白,因为和他良好的家教,以及性格中那部分天然的疏离感有关,但他也知道,对于面前这个习惯性逃避、自我怀疑极深的小少年来说,含糊的安慰或单纯的陪伴是不够的。

幸村非常确定,如果今夜,在此刻、这个秘密刚刚摊开、心防被冲击出裂痕的脆弱节点上,他仍然选择一贯的含蓄与留白,那么之前所有的对话,在这个极度敏感又善于自我否定的少年心中,极有可能被曲解为某种模糊而遥远、甚至可能随时收回的“好意”。

一个在清醒中一步一步走向灭亡的人。

一个一点一点旁观着自己“死”掉的人。

“其实……”幸村刚刚开口。

“这部电影,”月见的声音同时响起,平静地打断了他,“是你精心挑选的,我知道。”

幸村微微一顿,看向他。月见没有躲避他的目光,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亮,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却不再仅仅是逃避。

“我承认,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在被这个问题困扰,是选择无知的幸福,还是清醒的痛苦。象个愚蠢的哲学命题,自己跟自己较劲。”

“可是后天有一天,我觉得这个想法好幼稚。”

幸村的眼中掠过一丝清淅的讶异。

“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评判楚门的无知是一种幸运……这对真的在经历他所遭遇的一切的人来说,太不公平了。”

讶异过后,幸村看着小少年的眼神越发柔和。

这个少年啊……

即使在最迷茫、最痛苦的时候,在思考自身命运的巨大命题时,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不是自怜,不是愤世,而是觉得“这样想对楚门不公平”。

就是隐藏在他那层习惯性的疏离和偶尔尖锐的自我保护之下,那份近乎本能的、柔软的善良与深刻的共情,驱使着他去换位思考,去用自己承受的重量,小心翼翼地为另一个虚构角色的痛苦辩护,甚至为自己曾有过的一丝“羡慕”而感到愧疚。

月见似乎被这过于专注柔和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想躲闪,但这次他忍住了,只是耳根又悄悄红了一点,小声补充道:“……所以,也没什么好比较的。痛苦就是痛苦,经历的人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只是……恰好是清醒着经历的那个。”

幸村静静地听着。

他看着少年微微垂着眼帘、努力组织语言却又透出无比认真的侧脸,看着他耳际那抹诚实的、渐渐蔓延开的绯红。

一种极其清淅、极其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漫上幸村的心头,瞬间盈满胸腔,带来微微的酸胀和无比熨帖的暖意。

是骄傲。

他好骄傲!

为眼前这个人,能在自身的痛苦与迷茫中,依然保有这样一份推己及人的善良。为他能在无数个自我怀疑的夜晚后,依然愿意去思考、去辨析,并最终得出这样通透而坚韧的结论。为他即使声音很小、耳根通红,却依然努力将这份思考表达出来的笨拙的勇敢。

幸村精市见过许多天赋异禀的人,也欣赏过许多坚韧不拔的灵魂。但此刻,这份在月见身上闪耀的近乎本真的良善与清醒,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发现了一颗被尘埃暂时复盖内里却光华璀灿的宝石,而他是第一个有幸见证这光芒的人。

这份骄傲如此强烈,以至于他那向来控制得宜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鸢紫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星光温柔炸裂,那份专注柔和的目光里,掺杂进了更浓烈,更不容错辨的激赏与珍视。

那份无言却汹涌的骄傲与欣赏,已经清淅地通过他的目光、他微微上扬的唇角,他周身柔和却异常明亮的气场,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寂静中,某种微妙的力量天平似乎悄悄倾斜。今日已经被对方主宰了太多回合,某种属于少年人不甘一直被压制的好胜心,如同被春风催发的嫩芽,怯生生地却又异常顽强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凭什么总是他被看穿、被安抚、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黑暗中滋生勇气,也模糊了平日的谨慎。月见忽然向前倾身,在两人之间那片被月光分割的模糊地带,大胆地凑近了幸村。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他微微仰起脸,琥珀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点挑衅,一点狡黠,和连自己都没察觉到试图夺回主动权的笨拙。

“所以,你看了漫画后,是不是哭鼻子了?为我!”

幸村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守易势,他微微垂眸看着黑暗中灿如骄阳的琥珀色瞳孔,笑着承认:“是,你不爱哭,所以想替你哭一哭。”

“……”

月见到底还是有点嫩。

攻守瞬间再次易位,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

在幸村精市这种级别的直球面前,他那点小小的反击,简直不堪一击。

原本他凑近是为了看幸村被揭穿哭鼻子的囧迫,如今反而是自己怔住。

短暂的沉默过后,月见自己默默离幸村很远很远,挠着脑袋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干巴巴的笑到:“哈、哈哈那个,时间真的不早了,你看外面天都黑透了……”

甚至有点语无伦次:“我、我得回家了,乌龟!对乌龟在家等我,我得回去给它喂小鱼干!恩是这样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往门口挪动,脸颊和耳朵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整个人写满了,想立刻逃离这个星球的窘迫和慌张。

太超过了……幸村精市这个人,温柔起来简直是要命的!

幸村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月见像只受惊过度的兔子,慌不择路地想要逃回自己的安全洞穴,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背影都在微微发抖的模样,实在是…有点过于可爱了

直到月见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幸村才终于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含着清淅的笑意,却不再带有之前的攻击性,只剩下温和的笃定:

“月见。”

月闻开门的动作僵住,背脊明显一绷。

“客房已经准备好了,就在隔壁。”幸村的声传来,平稳而自然,“而且你确定要在这么黑的夜里,独自走回去吗?”

“恩嗯嗯!可以的!没关系的!夜路没什么的!我经常走!”月见象是被按了快进键,头点得飞快,语速急切,手下用力,已经将房门拉开了一道缝隙。

幸村:“……”

得,好象真的吓唬过火了。这小少年受惊过度,已经有点情绪应激了。

幸村起身,脚步无声却迅速地走到门前。在月见即将完全挤出门缝的刹那,他伸出手,稳稳地按在了门板上,微微用力——

“咔嗒。”

门被重新合上。月见被这力道一带,跟跄了一下,后背险些撞进幸村怀里,又被他及时稳住。此刻,他前胸贴着冰凉的门板,后背能隐约感受到来自幸村身体的温热,整个人被“夹”在了门与幸村之间那狭窄的空间里,进退不得。

“可是这么晚了,你自己走回去,”幸村的声音从他头顶后方传来,很近,气息拂过他微红的耳廓,“我会担心。”

月见浑身一僵,他缩了缩脖子,努力往前蹭,试图离门板更近一点,离身后的热源远一点,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却还在强撑:“没、没事没事!我真的可以!我、我很能打的!”

他说着,又伸手去扳门把手,试图再次打开这扇逃生之门。然而,幸村的手依旧稳稳地按在门上,那力道并不蛮横,却异常坚定,门把手在他手中纹丝不动。

月见:“……”他徒劳地又扳了两下,终于认清现实,肩膀垮了下来。

月见真的快被吓哭了,幸村垂眸看见那可怜兮兮的无措的模样,内心真是无奈极了,每次靠近一点点这小少年都这么兵荒马乱的。

幸村松开了按着门的手,向后退开半步,终于大发慈悲的给了月见一点喘息的空间:“好吧,那我送你回去。”

“那怎么行!”月见几乎是想也没想就立刻反驳,猛地转过身,终于再次对上了幸村的视线。他的脸颊还是红的,眼睛因为焦急和窘迫而显得格外湿润明亮,“都这么晚了!你送我回去,再自己走回来,那不是更晚、更麻烦吗?!”

他急急地说着,逻辑倒是很清楚,全然是为幸村考虑的样子,反而忘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夜路没什么”。

幸村看着他急切反驳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漫开,“这不是也知道不行吗?”

“”月见深吸一口气,停止了这无意义的争论,“好了,我今晚留宿,你你现在离我远一点!”

“好的,好的。”幸村从善如流地应道,甚至配合地微微举起双手,“我一定与你保持距离。但是,作为主人,我至少得先带迷途的客人找到今晚的房间才行。”他顿了顿,“客房就在隔壁,我保证,指完路就立刻保持距离。”

月见闷闷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写着清淅的“我信你个鬼”。他发现不管自己如何试图划定界限、竖起防线,眼前这个人总能找到一个无可指摘甚至显得体贴周到的理由,轻轻巧巧又不容拒绝地踏进一步。这种温柔又强势的入侵,让他毫无招架之力,憋屈又……无可奈何。

月见猛地转过头,不再看幸村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盯着窗外浓重的夜色,用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种花文说道:“我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幸村疑惑地微微侧头,清澈的鸢紫色眼眸里浮现出真实的茫然。

月见却象是打开了某个泄愤的开关,知道幸村听不懂,于是带着控诉意味说道:“才会在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一定是个温柔的人!”他越想越觉得上当受骗,语气更添了几分气愤,“骗子!大尾巴狼!”

幸村微微挑眉。他确实听不懂月见在说什么,但那气鼓鼓的侧脸、微微起伏的胸膛、以及明显带着恼火和控诉的语调,他可是看得、听得一清二楚。这小少年百分之百是在生气,而且这气……八成是冲着他来的。

月见见他只是挑眉,没有其他反应,那股微妙的、无处着力的愤懑更盛了。反正他听不懂!月见索性破罐子破摔,用种花语继续抱怨道:

“表面看起来温温柔柔、讲礼貌有分寸,实际上呢?步步紧逼,算盘打得我在立海大都听见了!根本就是……”他卡壳了一下,搜索着童年记忆里从老乞丐那里听来的、为数不多的骂人话,“……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不对,是笑面虎!对!看着好看,心眼多得跟蜂窝煤似的!”

他说完,还忍不住偷偷用眼角馀光瞥了幸村一下,想看看这只笑面虎对听不懂的批评会作何反应。

幸村虽然一个词也听不懂,但他拥有顶尖的观察力,以及……对眼前之人超乎寻常的了解。月见那副明明在骂人却还偷看自己反应的心虚又倔强的小模样,以及结合今晚自己一系列打破常规的直白和拦截……

幸村忽然就明白了。

他大概能勾勒出月见此刻的心理活动,大概觉得自己表里不一,用温柔当伪装,实则强势又狡猾。

看着小少年气到用自己听不懂的话念叨自己,幸村心里无奈又好笑。

他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月见齐平。鸢紫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盛满了月光般柔软的微光,他轻声开口,语气里是毫不作伪的温和与一丝浅浅的无奈:

“虽然完全听不懂月见在说什么……”他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月见瞬间睁大的琥珀色眼睛,“但我猜,大概是在埋怨我太狡猾,或者……今晚的我,不够温柔,让你觉得上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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