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闭目养神的真田都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对他们这些几乎每天都在一起挥洒汗水的少年来说,网球部早已是第二个家,伙伴们是无法割舍的存在。
“听说冰帝那边,有意向在暑假期间与我们进行为期两周的合宿训练。”柳莲二似乎是完成某种重启,转头问向闲适自在的幸村。
“真的吗?!”丸井文太立刻坐直了身体,充满期待的看向幸村,毕竟和小伙伴一起合宿什么的,真的很令人感到期待的存在!
幸村点点头,证实了这个消息:“恩,冰帝的部长确实在考试前联系过我。似乎那边已经顺利解决了内部之忧,现在首要的目标,就是全力提升战力,为明年一系列的比赛做准备了。”
这是幸村自己过滤总结后的版本。实际上,电话那头的迹部景吾用的是更为“华丽”的表达方式,什么“引领冰帝迈向全新高度的合宿企划”、“能与立海大交锋是迈向胜利的必然步骤”等等,那股扑面而来的张扬自信,让一向作风低调务实的幸村,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复述给对方听——总觉得原话说出来会有点…羞耻。
他微微扶额,略带无奈地补充了一句:“总之,迹部的邀请…很有他个人的风格。”
不过现在还没有和迹部打过交道的众人对此想象无能,丸井和胡狼面面相觑,显然无法脑补出具体的画面。真田睁开眼睛,直接切入重点问道:“你答应了吗?”
“还在考虑阶段。不过,大概率已经定下了。只是具体的合宿地点、日程安排和训练菜单,还需要和对方详细讨论。”
这几乎就是默认会同意的委婉说法。毕竟,与冰帝这样的强校进行长期合宿,对双方都是绝佳的提升机会,身为部长的幸村不可能看不到其中的价值。
大家针对这件事都发表了一些个人的看法,唯有月见充耳不闻,专注吃冰。当幸村目光扫过来时,月见已经吃完了第二份芒果绵绵冰,正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研究着桌上的甜品单,指尖在“巧克力芭菲”和“抹茶提拉米苏”之间尤豫不决。
“不过,月见,”幸村的话头轻轻一转,那双鸢紫色的眼眸带着笑意落在月见兔身上,语气轻柔得象是在商量,却莫名带着一种危险的感觉,“吃完这份就不要吃了吧,嗯?”
“恩?”月见猝不及防的被点名,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幸村温柔得近乎璨烂的笑容,在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里那股野兽般的潜意识已经率先拉响了警报,后颈寒毛竖起,直觉疯狂叫嚣着危险!
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吓人!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地点头:“哦哦哦!好的!不吃了不吃了!”
丸井在一旁看得直乐,小声对胡狼说:“看吧,我就说月见最听幸村的话。”
有时候无巧不成书,那位叫迹部景吾的部长刚巧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进来,于是两校合宿的事就这么被敲定了。
时间定在两天后,会有专车来立海大校门接他们。
幸村收起手机对着一群看着他讲电话的小伙伴们宣布:“那么这两天大家就好好放松一下,养精蓄锐,为两天后的合宿,做好万全的准备。”
趁着幸村目光移开的间隙,丸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柳莲二旁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好奇地问:“柳,你说……为什么幸村不让月见继续吃冰啊?他都那么大了,又不是小孩子了,吃多少自己心里没数吗?”
柳莲二看了眼好奇心旺盛的丸井,又瞥了眼正被真田询问着什么的幸村,难得起了点打趣的心思,低声反问:“你怎么不直接去问精市?”
丸井立刻缩了缩脖子,脑袋摇得象拨浪鼓:“我不敢。”那种明明在笑却让人后背发凉的气场,他才不要去正面挑战。
柳莲二:“……”丸井怎么还是这么的害怕精市。
无奈过后他认真解释,“因为月见最近肠胃功能有些紊乱,摄入过多生冷刺激的食物,容易引发不适。”
丸井更加惊讶了,眼睛都瞪圆了些:“啊?那他肠胃不舒服还一口气吃那么多冰?!”这逻辑他理解不了,难道真是小孩子心性,只顾嘴上痛快?
柳莲二更加无奈,“月见的迟钝不止在感情方面,或者说,他似乎习惯于忍耐和忽略那些常人会注意到的警告信号。这种特质让他在比赛中能展现出惊人的毅力,但也导致他无法准确判断日常生活中的身体极限,从而容易在不知不觉中过度消耗,包括饮食方面。”
丸井似懂非懂地点头,转而猛地抓住了重点,眼睛一亮:“什么叫不止在感情方面?莲二你也注意到了是不是?”他象是找到了同盟,语气带着点兴奋。
“注意到什么?”柳莲二面不改色地反问,完美的扑克脸看不出丝毫破绽。
丸井不满地撇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腹黑?”
“是嘛。”柳莲二语气依然该死的平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丸井是个藏不住话的人,眼看就要竹筒倒豆子:“就是月见他……”
“你们在说什么?”幸村已经和真田简短讨论完毕,适时地转过头,微笑着看了过来。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却让丸井瞬间噤声,把后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没什么!”丸井立刻坐直身体,眼神飘忽地看向天花板,“我们在讨论……呃……讨论合宿要带多少零食!”
幸村的目光在丸井强作镇定的脸和柳莲二毫无波澜的脸上轻轻扫过,唇角弯起的弧度深了些,却也没有深究,只是温和地说:“是吗?那讨论出结果了?”
“还在想!还在想!”丸井干笑着,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柳莲二一脚,示意他赶紧帮忙圆场。柳莲二从容地端起茶杯,仿佛一切与他无关,深藏功与名。
“零食?”月见兔倒是很给面子地立刻上钩了,“合宿期间还可以吃零食吗?”在他以往的认知里,合宿就是严格的地狱式集训,居然还能和零食这种充满休闲意味的词汇联系在一起?
丸井本来是为了转移话题,如今听月见反问自己心里也没了底,只能硬着头皮说:“应该可以吧?训练那么累,晚上饿了怎么办?”
“是哦。”月见干巴巴地回应了一句。
丸井一看他那表情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这家伙对吃饭的消极态度和对甜品的异常执着,忍不住伸手去揉搓他的脸蛋:“是个鬼!你这种不知道肚子饿为何物的怪物,根本不懂我们凡人的痛苦!”
“唔…窝戳了…”月见兔的脸被揉得变形,口齿不清地求饶。
丸井忽然感到后背一凉,一股熟悉的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动作一僵,下意识地迅速放开了揉躏月见脸颊的双手,规规矩矩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速度快得象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月见兔终于得以解救,他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看着突然比自己还局促的丸井,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纯粹的疑惑:“丸井?”他不明白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小伙伴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乖巧?
“没事没事。”丸井连连摆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幸村的方向,确认那道令人压力山大的视线已经移开,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心有馀悸对月见说:“你以后还是少说话多吃……呃,算了,你还是正常说话吧。”他本来想说“多吃东西”,但想到月见那糟糕的饮食习惯,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轻松愉快又热闹非凡的一天就这样过去。月见兔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开灯,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就清脆地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幸村精市”的名字。
“幸村?”他有些疑惑地接起电话,分开连四十分钟都不到,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说吗?
电话那头的幸村声音里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月见,到家了吗?”
“恩,刚到。”月见兔一边回答,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摸索着打开了客厅的灯。暖光驱散了屋内的黑暗,也映亮了他脸上不自觉放松的神情。
“那就好。”幸村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知道行李应该怎么收拾吗?”
“额”月见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没怎么自己收拾过东西,那都是助理的事情,他的时间通常被安排在更重要的训练和比赛上。对于整理行李这种日常琐事,他确实缺乏经验。
幸村在月见家住过两次,对那个宽敞却生活气息淡薄的家里有什么东西大概清楚。听到月见这声迟疑的“额”,他便了然于心:“明天没安排的话,我带你去买行李箱,还有一些合宿需要的生活用品。”
“好。”月见点点头,幸村总是会处理好一切,他很安心。
“恩,那就这么说定了。”幸村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早点休息,明天见。”
“你要挂了吗?”月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句话。
电话那边的幸村似乎是愣了一下,至少有两秒没有说话。听筒里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安静的呼吸。
幸村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柔软了几分:“还没有。月见还有别的事吗?”
“好象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月见想了想,自己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脱口而出那一句。
“那?”幸村耐心地等待着。
“明天见,幸村。”月见说道。
“明天见。”
挂了电话,幸村将手轻轻放在胸口,那里心跳的节奏比平时要快上一些。他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这小少年……
真是……
清晨七点的阳光已经带着热度,幸村精市站在路口梧桐树的浓荫下。
他穿着一件质地轻薄的亚麻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露出清淅的锁骨线条。衬衫袖子被整齐地卷至手肘,露出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小臂。下身搭配着一条浅卡其色的休闲裤,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整个人看起来象是从油画中走出的文艺美少年。
他特意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来,目光落在街角。然而等待还不到一两分钟,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带着夏日的微风,准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尽头。
果然,这个小少年总会提前赴约。
晨光勾勒出月见兔奔跑而来的轮廓,他看到幸村的身影时,眼睛倏地亮了,加快脚步跑过来,额前柔软的金发被风带起。
“幸村!”他在幸村面前站定,微微喘气,仰起脸。
月见本想说,早上好,可是他的目光象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捕获,直直地落在幸村身上,琥珀色的瞳孔里清淅地映着对方的身影,竟一时看得有些入了迷。
是因为今天幸村穿私服的样子格外不同吗?还是因为晨光落在他鸢紫色发丝上的角度太过温柔?月见兔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单纯地觉得,眼前的这幅画面,让他挪不开眼。
幸村虽然早就知道月见是个隐藏的小颜控,如今心里真是愉悦又好笑,第一次庆幸自己的皮囊足够好看,他轻轻抬手,用指尖十分自然地拂开月见兔额前那因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发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捉狭:“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月见摇摇头,目光还黏在幸村脸上,诚实地脱口而出:“很漂亮。”
这是他第二次用“漂亮”这个词形容幸村了。
幸村微笑,耐心地回以同样的对话:“男孩子是不可以用漂亮形容的哦。”
“恩,好吧”月见应着,尾音拖得有些长,听起来不象是被说服,更象是为了避免争论而暂时妥协。他的目光依然流连在幸村身上,显然并没有真正放弃这个他认为最贴切的形容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