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白无故被骂的月见兔有点委屈,小声说道:“哪有后勤走在队伍前面的道理嘛”
“月见你还在乎这个啊!”丸井也一改刚才的面无表情,笑嘻嘻的凑了过来
“立海大可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规矩哦~”渡边也跳过来摇着手指头说道
“哦,那好吧。”他只能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走在柳莲二身边
“诶?原来立海大的人也会笑啊?”
“那个红头发的看起来还挺活泼的……”
“他们内部关系好象挺好的嘛,不象看起来那么冷冰冰。”
“哦…其实好象也没有那么高冷嘛……”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悄然转变了风向,一字不落地传进柳莲二的耳朵里面。刚才还一脸认真凑过来问他关于外界看法的人,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外界对立海大的评价了,正探着头和幸村聊天,幸村也微微侧首,回应着月见兔偶尔的疑问。
一直被冷落的真田脸色越来越黑,直到某个迟钝的家伙终于灵光一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真田刚才凶他似乎是因为自己没跟他说话,反而跑去找幸村和柳聊天?
月见兔眼睛一亮,从幸村身边溜开,笑眯眯地凑到了黑脸的真田跟前:“真田?”
“干嘛?”真田没好气地应道,依旧目视前方,但下颌线绷得更紧了。
月见兔看着他这副明明不爽却硬要憋着的模样,觉得有趣极了,耸耸肩无所谓的说:“没事了。”
真田的脚步猛地一顿。他以为月见兔终于意识到冷落了他,准备好好跟他说说话,结果就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没事了?他胸口那股闷气顿时更重了,几乎是咬着牙重新迈开脚步。
“你生气啦?”月见兔象是完全没察觉到危险,还故意凑近了些,歪着头看他紧绷的侧脸。
“没!有!”真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硬又冷,握着网球袋带子的手收紧,指节都泛白了。这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是相当生气。
“哦——”月见兔故意拖长了语调,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真田身边,不仅没被吓退,反而觉得这样口是心非的真田特别有意思。
走在旁边的丸井使劲憋着笑,脸都憋红了。胡狼无奈地摇头,用眼神示意他别添乱。
幸村看着这一幕,唇角微扬,并没有插手的意思,毕竟能看到弦一郎这么生动的表情,实在难得。
月见兔见真田真的气得不轻,终于良心发现,或者说玩够了。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轻轻拉了拉真田的衣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认错的意味:“对不起嘛,刚才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真田依旧板着脸,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他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算不上道歉的道歉。
部里人尽皆知的事,真田对月见兔总是格外严厉,也格外……容易心软。而月见兔似乎也摸准了这一点,总是能用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方式安抚住这位严肃的副部长。
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自从经历了小巷殴打事件后,那个曾经习惯性沉默、与人保持着微妙距离的月见兔,在网球部里正逐渐变得开朗起来。他依旧话不多,但身上那份沉重的疏离感正在慢慢消融,偶尔甚至会象刚才那样,流露出几分符合他年龄的纯粹的孩子气。
小小的插曲过后,立海大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关东大赛的签到处。
幸村精市上前,递上学校的报名材料。工作人员核对信息时,周围其他学校的代表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目光聚焦在这位气场非凡的立海部长身上。
“神奈川,立海大附属中学,确认无误。”工作人员盖上章,将材料递还,“这是你们的赛程表和首战对手信息。”
幸村接过表格,目光迅速扫过。
果然如同柳莲二数据预测的那样,首战对手并非强校。
“银华中学?”丸井文太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个泡泡,“听说他们每年都号称要打败我们,然后每年都各种意外弃权?”
柳莲二补充:“银华中学过去三年与立海大的交锋记录都是赛前弃权或比赛中途因故退赛,今年大概率也是。”
真田闻言,脸色更沉了几分,他对这种未战先怯的队伍毫无好感,“无论对手是谁,都必须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松懈!”
半个小时后……
真田弦一郎脸色黢黑地坐在赛场边树林下的休息区长椅上,周身的气压比来时更低了。
就在刚才,双方队伍按照流程在网前列队,准备进行赛前握手时,银华中学的队员们突然集体脸色大变,一个个夸张地捂住了肚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哎呦!不好!肚子……肚子突然好痛!”
“是不是早上吃的便当有问题?”
“不行了不行了!教练!我们不行了!”
在一片混乱的哀嚎和意外中,银华中学的教练一脸“无奈”和“焦急”地向裁判席递交了集体弃权申请。
裁判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面无表情地接受了申请,随即宣布“由于银华中学弃权,本场比赛胜利方,立海大附属中学。”
于是,立海大甚至连球拍都没来得及从包里拿出来,就不战而胜,自动晋级了。
渡边和井上已经是第三次见这种阵仗,早就已经习惯了。
丸井文太还是第一次见,十分无语的看着一群人哀嚎着相互搀扶着,走出网球比赛场地
最愤怒的当属真田弦一郎。他紧握着拳头,额角青筋跳动,对着银华中学仓皇撤退的背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压抑着怒火的话:“……太松懈了!简直是对比赛的侮辱!”
期待已久的首战以这种闹剧般的方式收场,尤其是对恪守纪律、尊重比赛的真田来说,无异于一记闷拳,让他满腔斗志无处发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
上午的比赛就这么彻底泡汤了。关东大赛是在东京这片广阔场地举办、为期两天的大型赛事,此刻各个场地的激战正陆续展开,看台上聚集着来自各地的记者和众多其他学校的观察者。
“既然我们的比赛结束了,”幸村精市开口打破了这沉闷的气氛,“就不要浪费时间,各自去看想看的学校的比赛吧。”
大家对此一拍即合。与其在这里郁闷,不如将精力投入到更有价值的事情上。众人立刻默契地分散开来,去看自己感兴趣的学校的比赛。
幸村、真田、柳,他们抬脚迈向不同的球场。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则结伴去看那个双打很出名的学校,看能不能学到点东西。
毛利寿三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收集情报?不需要那种东西,还是先找个地方睡觉吧。
月见兔站在原地尤豫了一下,目光在几位大佬的背影之间逡巡,最终默默跟上了柳莲二的步伐。
另一条路径上的幸村精市似有所感,微微侧首,用眼角的馀光瞥见了月见兔跟随柳莲二而渐渐走远的背影。
哦?
幸村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小惊讶:竟然没有跟过来?
他原以为依照月见兔最近似乎有些依赖他的状态,大概率会选择跟着自己。
不过,这点情绪也仅仅存在了一瞬。他很快便恢复了常态,既然月见选择了跟着莲二,自然有他的道理。于是他继续不紧不慢地向着山吹中学的比赛场地走去。
而被莫名选中的柳莲二也确实有点惊讶。他的确是没想到,月见兔平时跟幸村走得最近,最近也很喜欢逗弄真田,唯独对他,总是不远不近地保持着一种很礼貌却又算不上特别亲近的距离。
现在这个小少年竟主动跟了上来。
“想跟你学数据网球。”月见兔说的挺直接的。
自从慢慢熟悉之后,月见兔原本的性格越来越清淅的展现出来,直接、坦诚、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幼稚,遇事还很爱撒娇,但柳莲二认为这一点月见本人目前还未发觉。
月见兔见柳没说话,又补充解释道:“恩,就是想着…如果不能上场的话,是不是可以帮你们做些什么…比如记录一下对手的情况?”
他的声音稍微低了一些,带着点不好意思,但也透着认真。
月见兔话音落地的瞬间,柳莲二对于这件事情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但他没有打消月见的积极性,微微颔首,声音比平时更缓和了几分:“一会注意看我是如何筛选信息和记录要点的。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问。”
“恩嗯嗯。”月见兔连连点头,一点也没觉得要学别人的看家本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于是关东大赛的看台上出现了一组有点奇怪的场合,一个气质沉静温和的少年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个长相可爱、看起来本该很软萌的男孩子。后者努力试图模仿身旁人那副沉着冷静、波澜不惊的神态,连观察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学得有模有样。
这种强行冷静的努力,配上他天生偏柔和的长相,非但没有营造出预想中的专业感,反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反差萌,引得周围偶尔有目光好奇地投向他们。
但是没过多久,甚至没等柳莲二说什么,月见兔自己就先受不了了。那些需要耐心拆解的动作分析、概率计算、习惯预判,与他依赖本能和瞬间直觉的野兽派风格格格不入。
他虽然看不懂柳分析背后那些复杂的逻辑道理,但赛场上选手一瞬间的气息变化、肌肉的紧绷程度、眼神的细微动向,这些无法量化的东西,反而更能触动他敏锐的感知神经。
勉强耐着性子看完一场在他看来有些磨叽的比赛,月见兔整个人都象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蔫头耷脑的。
他转过头,生了想要放弃的念头:“莲二,数据收集好象不太适合我”
柳莲二作为纯粹的数据派,对这个从一开始就知道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早已心知肚明。但他还是选择了带月见兔亲自体验一番。此刻看着眼前这只因为被迫进行不喜欢的脑力活动而显得头疼又委屈的小金毛,他那总是平淡无波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清淅的好笑和无奈。
又在撒娇了。
分明是自己想要学,如今在委屈什么?
柳莲二把视线从球场转到月见身上,嘴角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的天赋不在这里,强行学不适合自己的东西,只会事倍功半。”
月见兔觉得非常在理,跟着连连点头,以表示他觉得柳说的特别特别的对!
“所以还是去做你更擅长的事吧。”
月见兔知道柳说得对,但还是有点不甘心:“可是我想帮忙,总是你一个人在收集数据”
柳莲二微怔,他有些惊讶于月见兔的敏感和出色的共情能力,这人慢慢打开自己以后,愈发能让身边的人感觉到他的柔软与真挚。
他那习惯于用概率和逻辑思考的大脑,在这一刻接收到了某种无法被数字量化的温暖触感。
他沉默了片刻,收敛起刚才不易察觉的调侃:“其实,我反而更喜欢一个人做事。”
“恩?”月见转头看着柳莲二,清亮的琥珀色眼睛里闪铄着一丝困惑。
“就象月见更喜欢一个人训练是一样的,没办法单纯的用语言去总结。”柳莲二用了一个对方一定能理解的比喻。
“能听见莲二说没办法表达的事情,真的就还挺惊讶的。”月见兔果然懂了。不是不喜欢大家,只是有些事情就是喜欢一个人做。那种全然的、不被干扰的可掌控感,会让人很有安全感。
柳莲二闻言,难得地轻笑出声,那笑意让他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多了几分真实的人气。他侧头看向月见兔,语气带着一丝难得的少年人的鲜活生气:“拜托,我也是人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