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冰冷,潮湿。
耳边有滴水声,
嗒,嗒,嗒
很有节奏,敲在某个金属器皿上,
回音空旷。
陈野的眼皮动了动,费尽全身力气,才掀开一条缝。
刺目的手术灯从头顶照下来,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躺在一个冰冷坚硬的台子上,手腕和脚踝被皮带牢牢捆住。
手术台!
他瞬间清醒。
那股药力带来的眩晕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转动眼球,飞快扫视四周。
墙壁和地板都铺着发黄的白瓷砖,许多地方的缝隙里都渗著暗红色的污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他的身边,还并排摆着四五张同样的手术台,上面无一例外,都绑着人。
奇怪的是,病房里奄奄一息的秃鹫帮那几个,并没有看到。
那个提醒他的年轻人,
也不在这。
“呜这是哪儿啊?放开我!你们是谁!”
最左边的一个女孩最先崩溃,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穿着一身病号服,此刻正拼命挣扎,带动着手术台嘎吱作响,哭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闭嘴!你想把怪物引来吗!”
她旁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低声呵斥。
他虽然也被绑着,但神情镇定,
只是眼神飞快地在房间各处游移,像是在寻找什么。
“怪物?什么怪物?这是绑架!我要报警!我爸是”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青年也喊了起来,“你们敢动我一根汗毛,我保证你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另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
“都他妈给老子安静点!”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怒吼,
他身上的肌肉虬结,用力一挣,绑着他的皮带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
“等老子挣开,第一个拧断你的脖子!”
陈野没有出声。
他飞快地将这几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一个崩溃的新人,一个油滑的草包,一个暴躁的莽夫,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手的眼镜男。
真是标准的开局配置。
他的手心还攥著那个冰凉的小东西。
在昏迷前,林晚儿塞给他的。
他不敢有大动作,只是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著。
很薄,很硬,边缘锋利。
他知道是什么了。
“活下去”
林晚儿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这地方,
果然不是什么能睡觉的好地方。
“都别吵了。”眼镜男打破了僵局,他看向众人,“吵闹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如先交换一下情报,各位都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西装青年抢先道:“我上京的,不是末日了吗,我想趁著上京还没沦陷,在会所里喝最后一顿酒,突然就收到了提醒,醒来就在这了!”
“老子在街上跟一帮土匪干架,妈的,背后被人敲了闷棍!”光头壮汉愤愤不平地骂道“晕求了!”。
那女孩抽泣著说:“我我在家里,外面都是丧尸,有人发消息问我,说接受就让我摆脱掉门外的丧尸”
眼镜男点了点头,
总结道:“看来都是被强行掳来的。我也是,走在路上,感觉被什么东西,可能是变异的怪物撞了一下,就失去了意识,我以为我死了。”他看向一直沉默的陈野,“这位朋友,你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只有陈野,始终保持着沉默。
陈野适时地露出一丝迷茫和恐惧,“我我不知道,我们大学里也爆发了丧尸,还有那种会飞的蝙蝠,我貌似还感染了,昏迷以后就”
他还适时的展现了自己脖颈处,被诡护士用“注射针”诡物化的灰色皮肤和血管,似乎感染面积更大了。
陈野半真半假的描述,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被意外卷入的普通人,成功骗过了几人。
几人见到紫色的血管,吓得纷纷噤声!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被感染的人!
眼镜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但陈野的心里,此时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破绽!
一个巨大的破绽!
除了自己,
其他所有人,都是在外界,
被用暴力手段强制抓到这里来的。
只有自己,是主动来到上辈子记忆中的“医院”副本,五楼病区,并且吃下了那颗黑色的药片。
而如果不吃,
就是被“诡”护士“咀嚼”掉的下场!
所以
昏迷,就是进入下一阶段的关键!
但这条路,似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走。
怪不得5楼病房看管的护士那么少,自己貌似跳过了新手教学“关卡”,直接卡进了npc的后台?
“吱呀”
一扇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刺耳的摩擦声让所有人的争吵都停了下来。
两个穿着带血白大褂的身影,推著一辆不锈钢小车走了进来。
他们戴着口罩和手术帽,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其中一个“医生”拿起车上的一个文件夹。
“欢迎各位来到第三手术室。”
他的话音刚落,那个还在哭泣的女孩抖得更厉害了,嘴里发出“呵呵”的声音,似乎被吓得失了声。
“医生!医生!这一定是个误会!”西装青年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我是宏远集团的王少,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放了我,我给你们一百万!不,一千万!”
那个“医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在文件夹上记录著什么。
“目标三号,情绪激动,语言活跃度高。”
“疑似精神病,建议列为第一治疗对象。”
西装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瞬间面如死灰,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散开。
“不不是我!是他!是他先喊的!”他立刻指向旁边的光头壮汉,“他刚才还威胁要杀人!他比我活跃多了!”
光头壮汉气得满脸通红,破口大骂:“你个白斩鸡,敢阴老子!”
“医生”在文件夹上记录著什么。
“目标三号,情绪失控,生理出现应激反应。”
“目标二号,情绪暴躁,具有攻击性。活跃度,高。建议列为第一、第二顺位治疗对象。”
两个“医生”达成了共识,
推著小车,
径直走向了光头壮汉和西装青年。
“不!不要过来!别碰我!”西装青年彻底崩溃了。
光头壮汉也开始疯狂挣扎,皮带被他绷得笔直,发出断裂前的哀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眼镜男忽然开口了。
“两位医生,我觉得这个顺序或许可以商榷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两个“医生”的动作停住了,
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著灯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根据规则,活跃度高的优先处理,是为了提高效率。但我觉得,你们可能忽略了更有价值的目标。”
“哦?”拿文件夹的“医生”似乎来了兴趣。
眼镜男微微抬起下巴,
指向了身旁的陈野。
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恶意。
“或许,他,藏着你们更感兴趣的‘东西’呢?”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两个恐怖的“医生”,全都聚焦在了陈野身上。
陈野心里骂了一句娘。
好家伙,
这哥们不光是老手,还是个专业卖队友的。
他利用了刚刚所有人交换的情报,精准地找到最有威胁的那个,
然后果然把自己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