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附和声、劝诫声、甚至隐隐的逼迫声此起彼伏。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家族成员,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自身利益面前,纷纷露出了丑恶的嘴脸,或明或暗地施压,企图牺牲盛明兰来换取自身的安稳。
盛长柏,那位平日里温文尔雅、专注于学问的长子,此刻站在父亲身后。
他面色依旧平静,但袖中的拳头已然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看向那些倒戈相向的族人,眼中没有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冰封的寒意和深藏的失望。
他没有出声驳斥,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微微抿起的唇线,显露出他内心的坚毅与不屈。他知道,此刻的喧嚣,正是父亲和姐姐等待的“清理门户”的时机。
盛弘面沉如水,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跳出来的族人,将他们此刻的嘴脸一一记在心中。
盛明兰更是感到一阵心寒,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终于看清了哪些人是可以依靠的,哪些人只是墙头草。
就在元家气焰最嚣张、盛家内部离心离德之际——
“咳咳!” 一声虽然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无尽威严的咳嗽声,如同惊雷般从议事厅侧后方传来。
所有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侧门处,盛家老太君徐徽音,手持一根乌黑发亮、雕刻着蟠龙纹路的龙头拐杖,在一队气息沉凝、目露精光的护卫簇拥下,缓缓步入厅中。
她步伐稳健,腰背挺直,虽鬓发如霜,面容苍老,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精光四射,哪有一丝一毫病重垂危的模样?
她身上散发出的那股久居上位、历经血火的磅礴气势,瞬间压过了元家三位魂圣带来的压迫感!
她身后的那队护卫,人数不多,仅八人,但个个气息深厚,眼神凌厉如刀,赫然都是魂帝级别的好手!
他们是盛家真正的底蕴,老太君的亲卫,平日隐于暗处,此刻现身,立刻让厅内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老太君目光如电,先是在那些刚才出声逼迫的盛家族人脸上扫过,凡是被她目光触及之人,无不面色惨白,冷汗如雨,心虚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元泰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元泰,你好大的威风!带着几个外人,就敢闯我盛家议事厅,逼婚我孙女?当我盛家无人了吗?!”
元泰心中大骇!老太君不仅出现了,而且看起来精神矍铄,气势逼人,与传闻中病入膏肓的样子判若两人!但他此刻骑虎难下,身后三位魂圣是他最大的依仗。
他强作镇定,拱手道:“老太君息怒,晚辈绝无逼迫之意,只是诚心提亲。既然老太君身体康健,那再好不过,正好可以主持两家联姻……”
“主持?我主持你元家滚出我盛家大门!”老太君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地,青石地板竟被点出一圈细微的裂纹,“带着你的人,立刻给我滚!否则,别怪老身拐杖不留情面!”
元泰脸色铁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对身后一位面容枯瘦的魂圣老者使了个眼色。
那老者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对着老太君略一拱手:“久闻盛家老太君威名,今日有幸得见,老夫也想领教一二。” 说罢,也不等回应,身形微动,一股凝练的魂力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袭向老太君,旨在试探其虚实。
老太君冷哼一声,手中龙头拐杖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
“叮!”
一声清脆如金铁交鸣的声响!那枯瘦魂圣发出的魂力竟被拐杖精准点中,瞬间溃散!不仅如此,一股更加浑厚霸道、带着灼热气息的暗劲顺着溃散的魂力逆袭而上,那魂圣老者闷哼一声,脚下“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中充满了惊骇。仅仅一招试探,高下立判!
老太君纹丝不动,拐杖收回,柱于身前,冷冷地看着元泰:“还要再‘领教’吗?”
元泰此刻已是心惊胆战,他知道今天彻底失算了。老太君不仅没病,实力似乎比传闻中更胜一筹!有她在,再加上那些魂帝护卫和尚未完全显露的盛家底蕴,今日强行动手,绝对讨不了好。
“走!” 元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狠狠瞪了盛弘和盛明兰一眼,带着一脸不甘和淫邪未退的元贝儿,以及脸色难看的魂圣、魂帝和长老们,狼狈地转身离去,来时嚣张,去时惶惶。
等到元家众人消失在门口,议事厅内一片死寂。那些刚才跳出来逼迫的盛家族人和护卫,此刻面如死灰,浑身发抖。
老太君这才缓缓转身,目光如冰刀般刮过他们每一个人。“很好,”她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危难之际,不思同舟共济,反欲卖女求荣,离心离德。盛家,容不下这等软骨之人!”
她顿了顿,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刚才附议元家、逼迫明兰者,即刻起,革除在商行一切职务,收回家族供奉!其名下侵占、代管的商行产业、店铺,全部清查,收归商行所有!若有反抗,家法伺候!”
命令一下,立刻有老太君带来的魂帝护卫上前,如虎入羊群,将那些面无人色的族人控制住。求饶声、哭嚎声顿时响起,但无人敢反抗老太君的威严。
处理完这些内贼,厅内重新安静下来。
然而,刚才还威风凛凛、震慑全场的老太君,身体忽然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握着拐杖的手也似乎有些颤抖。
“奶奶!”盛明兰一直密切关注着,见状立刻抢步上前,稳稳扶住了老太君的手臂,将她搀扶到主位旁的太师椅上坐下。老太君坐下后,闭上眼,微微喘息,显然刚才的出手和强撑气势,对她尚未完全复原的身体是极大的负担。
盛弘也连忙上前,眼中满是担忧。老太君摆摆手,示意无妨。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议事厅高高的横梁阴影处,一道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从元家闯入的嚣张,到盛家内部的龌龊,再到老太君的雷霆手段和事后的虚弱,全都落入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之中。
正是悄然潜入、暗中观察的肖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