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团一营?”
“吴文立?”
“他妈了个巴子的,在讲武堂的时候老子就知道这王八犊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张少帅猛地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抓起枕头就朝墙上砸去,"吴文立这个王八羔子!老子让他当营长是让他听话的,不是让他给老子捅娄子的!"
随之喘着粗气,一把揪住谭海的衣领,"知不知道现在什么局势?啊?金陵那边天天喊着忍让忍让,这混账东西倒好,首接给老子把天捅个窟窿!"
谭海被勒得脸色发青,却不敢挣扎。
张少帅突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颓然跌坐在病床上,房间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
"打退了一个中队?"突然张少帅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好小子真他娘的有种!"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带着几分癫狂,"小鬼子也有今天!让那群狗娘养的知道知道,咱东北军不是泥捏的!"
笑着笑着,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张少帅慢慢低下头,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可可…特么的这王八蛋为什么不听老子的命令!"
突然他抬起头,眼中竟泛起水光,"谭海,你说我是不是错了?"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要是要是我当初"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惊雷,暴雨倾盆而下。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像是千万颗子弹呼啸而过。
张少帅怔怔地望着窗外,脸上的愤怒、喜悦都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落寞。
"罢了"他摆摆手,声音疲惫至极,"给金陵发报吧,就说就说620团违抗军令,我己下令严惩。"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仿佛又苍老了十岁。
谭海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道:"是,少帅。"转身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吴文立你小子但愿你别死那么早,不然老子剐了你"
夜色沉沉,憩庐内的灯光却依旧通明。
常凯申披着睡袍,脸色阴沉地盯着桌上的电报,侍从室主任钱慕尹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娘希匹的,他张汉卿到底想干什么!”
常凯申将手中的电报狠狠的拍在桌面,止不住的咆哮,“他的部队擅自开火,是想把整个龙国都拖进战火吗?"
钱慕尹低声道,"委座,小鬼子昨夜率先炸毁南满铁路东北军管辖段,挑起争端,620团一营确实先动手了,北大营死伤惨重"
"那也不是他张汉卿违抗命令的理由!"常凯申猛地拍桌,"立刻给我接协和医院!"
“我倒要看看他张汉卿有什么话说!”
几分钟后,电话接通。
夜色沉沉,憩庐内,常凯申握着电话听筒的手指微微发紧。
窗外梧桐树的阴影投在他阴晴不定的脸上,将那份压抑的怒火衬得愈发分明。
"汉卿!"
常凯申的声音刻意压低了八度,却掩不住字里行间的凌厉,"620团的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听筒里传来张少帅疲惫的喘息,协和医院病房的消毒水气味仿佛透过电话线弥漫过来。
北平的病床上,张少帅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从何说起,但他却知道此刻每一个字的分量,却还是说出了那个早己在心底盘旋的答案,"委座,小鬼子昨夜悍然进攻北大营,我军将士总不能引颈就戮。"
"引颈就戮?"
石头城的办公室里,常凯申突然冷笑出声。
他扯了扯胸口的睡袍,踱到窗前,看着远处外交部大楼亮着的灯火。
"我三令五申,对小鬼子交涉须以大局为重。如今620团擅自开火,小鬼子必借题发挥。汉卿,你这是在授人以柄。"
"这是违抗军令,你知道吗?"
“违抗军令!”
常凯申的声音像淬了冰,"小鬼子正愁找不到开战的借口!"
“东北军的反击就是给了他们进攻东北的借口!”
“汉卿呐,这个道理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大哥我知道,可是…”
张少帅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的衣角,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打翻的茶渍。
"东北是…"
这一刻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常凯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转身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电报,上面盖着小鬼子领事馆的火漆印。
"正因是你的家乡,才更要顾全大局!"
蓦然常凯申的语气突然放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国联己经在斡旋,现在需要的是忍耐。"
"忍耐?"
张少帅突然提高了声音,又猛地咳嗽起来。
望着窗外奉天方向的黑夜,眼前浮现出北大营燃烧的营房。
"等到什么时候?等到"
说到这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糊涂!"
常凯申骤然打断,声调却仍压得极低,仿佛毒蛇吐信,"你以为凭一个团一个营的血气,就能挡住关东军的铁蹄?东北若因你一时冲动而全面开战,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听筒中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张少帅才涩声道:"那依委座之见,东北三千万百姓,就该任人宰割?"
常凯申目光一冷,缓缓起身,窗外的梧桐树影在他脸上割裂出明暗交错的线条。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策。剿红方为党国心腹大患,小鬼子不过是疥癣之疾。你若因小失大"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柔,"汉卿,你我相交多年,莫要自误。"
"别忘了真正的敌人是谁!攘外必先安内,这个道理还要为兄教你吗?"
电话两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张少帅望着床头柜上父亲的照片,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刺痛。他缓缓闭上眼睛,"委座,东北是家父半生心血。"
"正因如此,才更该忍辱负重!"
常凯申猛地拍案,震得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星点黑痕,"我己令外交部向国联控诉日军暴行。待国际调停——"
"国际调停?"
张少帅突然笑了,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凉意,"当年济南惨案,国联可曾还过我们一个公道?"
“大哥,弱国无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