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永仁面容铁青,眼神里充斥着慌乱与无助。
他终究不过是个年轻人,纵然意志再坚毅,此刻也已彻底崩溃。
更令他震撼的是,陈景耀竟和自己一样,曾是卧底身份。
如今却坐上了洪星这个庞大连锁组织的最高位置。
这背后所蕴含的意义,实在太过深远……
而最致命的是,陈景耀竟当着众人的面,揭开了这层绝密真相——显然,他根本没打算让他们活着离开。
站在陈永仁身旁的男人死死盯着他,脸上写满震怒。
他已经听明白了一切:陈永仁是警方埋进倪家的内应。
“为什么?”陈永仁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
陈景耀缓缓开口:“理由很简单。”
“世上一切皆虚幻,唯有金钱才是真实。”
“当个卧底,就算扳倒了洪星、掀翻了倪家这种巨擘,又怎样?”
“一旦倪家复灭,你也就没了用途。最好的结局呢?”
“不过是回到警局,继续做你的底层小差?”
“经历了黑道的勾心斗角与生死搏杀,习惯了挥金如土的日子,你还能回去领那区区几百块的薪水吗?”
“就算倪家倒下,还会有张家、李家崛起;”
“洪星垮了,也会有蓝帮、绿社顶上,永远斩不尽根。”
“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陈景耀慢慢起身,语气低沉:“因为我们活在洋人的管辖之下,他们唯一在乎的,就是钞票。”
“土壤早已腐败,你还指望开出什么洁净之花?”
“港岛的警察系统早就烂透了。就连我从前的连络人,也是披着警服的贼,还想拿我的卧底身份去向洪星换好处……”
“真是荒唐至极。”
他耸了耸肩:“我没有选择,只能抢先动手。”
“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看着陈永仁脸色惨白如纸,陈景耀轻笑一声,吐出一口长气:“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
“实在是难得遇到同行,一时技痒,忍不住想倾诉几句。”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
“我还打算拿你去倪永孝那儿换笔钱呢。”
话音落下,他随意挥了挥手,几名手下立刻上前,将陈永仁二人牢牢捆绑,拖出门外。
“一点动静都没察觉?”旺角一栋老宅内,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倪永孝平静发问。
“没有。他们进去之后便再无音频,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也查不到任何线索。”一名亲信低声回应。
倪永孝眸光一冷:“洪星,陈景耀……”
“这是彻彻底底不把我倪家放在眼里了!”
下方有人迟疑开口:“会不会是阿仁他们触怒了陈景耀?那人脾气一向暴烈……”
“我也觉得事有蹊跷。陈景耀虽狂,但绝不蠢。无缘无故树一个强敌,不符合他的作风。”
“依我看,先查清楚再说。”
“不如先派人与洪星交涉。如今港岛局势动荡,警方又盯得紧,若再与洪星为敌,对我们极为不利。”
“怕什么!洪星算什么东西?在这港岛,敢跟我们倪家作对的,还没出生呢!”
“恐怕是我们隐忍太久,外头的人都忘了我们当年的手段了!”
“现在谁比洪星更张扬?别忘了,人家手底下几万兄弟,我们才多少人?”
“他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们淹死!”
“人多就了不起?我们人数少些,可枪多钱足,未必会输!”
厅中顿时喧哗四起,各派意见争执不下。
倪永孝站起身,众人立刻噤声。
他神色淡然道:“派人去谈。若他们要战,那便战。”
“我倪家几十年风雨飘摇,从不主动挑衅,但也从未畏惧过任何挑战。”
一语定乾坤,整个倪家势力迅速运转起来,全面备战,迎接可能到来的一切风暴。
此时,陈景耀正坐在自家别墅的餐室中,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炖得绵软入味的海参。
这两天耗费不小,得好好补补元气。
一名手下悄然走入,低声禀报:“耀哥,乌蝇那边传来了消息,已有进展,从鲁滨孙嘴里撬出了些东西。”
陈景耀轻啜一口酒,微微摇头,唇角浮起一抹自嘲:“差点把那两个小子给忘了。”
最初的布局,在他出手的瞬间便已彻底作废。
这几日忙于应付竹联帮与倪家的纠葛,心思全然被牵走。
倪家未必会低头,所以他必须提前筹谋,一来二去,阿华和乌蝇就这么被抛在脑后。
若非他们主动传来讯息,恐怕他得等到手头吃紧时才会猛然记起这两人。
毕竟,鲁滨孙那儿还压着他三亿的资金……
“那就让他们继续卖力干吧。”陈景耀语气平淡地说道。
虽然局势已变,计划也早已调整,但任务毕竟是自己亲自下达的,总不能现在出尔反尔,挫了他们的锐气?
等解决了倪家的事,腾出空来再将他们捞出来也不迟。
原本风平浪静了几天的港岛,突然被一条爆炸性消息搅乱。
来自湾湾的竹联帮龙头雷功,竟在港岛遭人刺杀身亡。
这消息如惊雷炸开,在整个港岛掀起轩然大波。
不同于本地社团,湾湾的帮派势力甚至能涉足政坛。
尽管坊间传言雷功是被亲信背叛才落得如此下场,
可一位实权人物死在港岛地界上,事情可大可小。
官方自然不能毫无表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巡逻警员——这就是态度。
相比之下,丁瑶回湾湾接掌大位的消息,在港岛却未激起太多波澜。
即便有人听说,也只是轻笑一声,不以为意。
堂堂竹联帮,多少铁血汉子,竟让一个女人执掌权柄?
看来以往对湾湾江湖的评价,的确太高了。
“倒是小看了这个女人啊……”陈景耀放下电话,眸中掠过一道微光。
来电的是听风耳。既然有意打入湾湾市场,情报网络便是重中之重。
上次答应与丁瑶联手之后,他便已悄悄将一名情报心腹安插过去。
方才传回的消息显示,丁瑶夺权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虽有零星阻力,但在她雷霆手段与陈景耀派遣的两百名死士强力镇压下,迅速平定。
所幸丁瑶已然归顺,否则陈景耀真得日夜提防,稍有不慎,怕是要栽在她手里。
旺角,深夜。
一家街边排档灯火通明。
陈景耀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长长吐出一口气:“痛快!”
坐在他对面的,是戴着眼镜、气质阴柔的倪永孝。
周围桌旁坐满了人,菜肴满桌,却无人动筷,所有人目光都紧锁在这二人身上,摒息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