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众人亦是如此,见其现身,立刻站起行礼。
主桌前,陈景耀径直入座,对旁边坐着的韩斌与恐龙视若无物。
而那二人则微微垂首,不敢与其对视。
这一幕让靓坤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他虽性情偏执,却不愚钝。
也曾怀疑过韩斌和恐龙是否早已归顺陈景耀,暗中布局,打算将他架空甚至掀翻。
毕竟如今陈景耀在江湖上的声望,已与他平起平坐,甚至犹有过之。
除却龙头之位,再无可攀之处。
他自然忧心自己的权势被悄然蚕食,沦为有名无实的空壳。
但此刻所见,心中的疑虑烟消云散。
果然如他所料,陈景耀虽未明言立场,但行动已表明——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主角已至,靓坤一声令下,身穿旗袍的服务员们推着餐车鱼贯而出。
靓坤亲自端来两杯酒,递出一杯,低声道:“阿耀,一生兄弟情,多馀的话我不多讲,你懂我心意。”
陈景耀接过酒杯,一口饮尽,语气平静:“今晚你应酬多,不必顾我。”
靓坤点头:“成,等散了场,咱俩另找个地方,边玩边聊。”
“知道你口味年轻,最近我场子里刚来了个火辣新人,那身段啊,啧啧……”
“我自己都忍着没碰,专程给你留着。”靓坤挤眉弄眼地补充。
陈景耀眼角微扬:“听你说的,我还真有点想见识了。”
靓坤拍胸保证:“包你满意,绝不让你扫兴!”
“我去照应别人了!”
目送靓坤离去,陈景耀眸光微闪,浮现出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
靓坤一走,主桌顿时陷入沉寂。
桌上坐的皆是洪星元老级人物与各堂首领,其中多数曾力挺靓坤登位。
至于堂主一级,今日到场的除韩斌、恐龙外,仅剩基哥与大傻二人。
还有便是这场寿宴名义上的主人,不过此时那位正躲在侧间小包厢里兴致勃勃地打麻将,趁机捞钱。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靓坤这般贪财的脾性,恐怕也是家传的。
基哥见气氛冷清,举起酒杯开口:“耀哥,我敬你一杯。”
大傻立马跟着起身附和:“耀哥,我也敬你一杯。”
几轮酒下肚,整座酒楼热闹非凡。
吆五喝六划拳赌骰之声此起彼伏,清醒之人寥寥无几。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叫骂与冲突声。
二楼众人闻声站起,朝楼下张望。
韩斌悄然回头,朝陈景耀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陈景耀神色不动,嘴角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戏台已然搭好,接下来,各自登场便是。
此时,靓坤搂着一名女服务生,醉意朦胧地从洗手间出来,傻强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声几句。
靓坤先是一怔,随即怒火中烧:“他妈的,谁敢在这时候砸我场子?”
酒意瞬间醒了七八分。
猛地推开身边人,脸色铁青地带傻强疾步下楼。
酒楼门口,已然爆发混战。
陈浩南率领不知从何处召集的五百多名手下,正与埋伏在四周的靓坤门徒激烈交锋。
刀影晃动,每一瞬都有人倒下。
不过片刻,血水便浸透了酒楼门前的路面。
楼内的宾客全都挤在门边和窗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外头的厮杀。
能踏进这地方的,哪个不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
此刻,在血腥与烈酒的刺激下,他们非但不惧,反而情绪高涨,恨不得亲自执刃添加战局。
靓坤与傻强拨开门口堵塞的人群,脸色铁青地望向外面的混战。
靓坤一露面,门外的打斗稍稍停滞。
他嗓音沙哑,面容扭曲:“陈浩南,你他妈真有种!”
“老子今天本不想见红,特意放你条生路,你倒好,自己撞上来送死!!”
陈浩南双目赤红,低吼回应:“靓坤!”
“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我要用你的血,祭拜地下的b哥,还有死在你手里的弟兄们!”
站在陈浩南身旁的山鸡高举砍刀,直指靓坤,咬牙切齿地咆哮:“宰了他!!”
十名身穿黑衣的竹联帮成员扔掉手中的利刃,迅速从怀中抽出一支支手枪与散弹铳。
没有半分迟疑,立即扣动扳机。
他们一直在等,等的就是靓坤现身的这一刻。
靓坤瞳孔骤缩,察觉异样瞬间便知不妙,本能地拖过一名手下挡在身前。
震耳欲聋的枪响炸裂,那名挡在他前方的小弟当场被打成蜂窝。
围观群众反应极快,纷纷蹲伏躲避。
傻强更是就地一滚,爬起身拔腿就逃。
陈浩南挥舞大刀怒吼:“全灭他们!!”
未持火器的手下重新抄起刀具,朝靓坤一方扑去。
陈景耀立于二楼窗畔,神情淡漠地俯视下方的杀戮。
面对陈浩南一方拥有枪械的优势,靓坤的手下顿时被打得四散奔逃。
他们是江湖人没错,但明知道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还往前冲,那就是蠢货了。
陈浩南眼中无人,只握紧刀柄,直扑靓坤而去。
靓坤本就不以战斗力着称,眼下又赤手空拳,只能慌乱地钻入人群之中。
“操他妈的傻强,居然抛下我一个人跑了!”
只要能冲上二楼,有陈景耀和其亲信坐镇,哪怕陈浩南追来也奈何不了他。
靓坤心中咒骂一句,脚步愈发急促。
“砰!!”
就在他即将踏上阶梯之际,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二楼栏杆与墙面瞬间布满弹孔。
“啊……”
靓坤捂住手臂痛呼,脸色惨白地回头望去。
只见山鸡不知何时已闯入酒楼,手中正握着一支散弹铳。
眼看对方又要拉动枪栓,靓坤魂飞魄散。
“靠!救我啊……”他朝着大厅里的矮个子们嘶喊。
却无一人动作——这些人不过是前来贺寿的宾客。
来时根本没带武器,别说不愿插手,就算想帮,面对枪口又能拿什么抵抗?
当人肉盾牌吗?
只有傻子才会这么做。
再说了,楼上那么多大佬都纹丝不动,他们瞎凑什么热闹?
靓坤见状只能暗自咬牙,不敢再往楼上冲,转身跌跌撞撞地钻进了四海酒楼的厨房。
陈浩南与山鸡毫不尤豫,紧追不舍。
靓坤一手按住臂上伤口,跟跄着从后门逃出。
幽暗的巷道里,除了角落堆积的厨馀与废物散发出刺鼻气味外,一片死寂。
他不敢停歇,也顾不上还在酒楼的母亲,他已经失策。
他万万没想到陈浩南竟真敢搅局,还带着枪械上门。
此刻他唯一指望的,是己方人数占优,能尽快歼灭陈浩南带来的人马,然后赶来支持;
要么就是有人醒悟,赶紧打电话召集援兵。
或者……陈景耀会出手,收拾这群狂徒?
可面对那么多枪口,陈景耀真的会出手吗?
他心里没底。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脚步声,靓坤脸色一沉,加快步伐。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时,脚步忽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