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宛如永无止境的黑夜。
埃尔法悬在原地，脑后的飘带无风自动。
他脸上的那点心虚还没完全隐去，却也不显局促。
只是刚说完‘等回去实话实说’，谱尼便飞到了他面前。
这位传说中的精灵没半分追问的意思，而是抬起触须抚过他肩头，如初见时一样。
当须翅触碰到自己的瞬间，埃尔法就感到暖流漫过四肢百骸。
残留在体内的寒意被卷走，连带着格雷斯星一战能量消耗过量的疲惫都尽数散去。
埃尔法抬眼看向谱尼。
对方飘荡在这宇宙中，周身气息便与天地融为一体。
“力量驳杂，未必是错。”
谱尼的声音低沉富有穿透力，没有半分责备，唯有平和。
“我见过太多精灵，被力量的属性困住。认定圣光便是正，暗影便是邪，却忘了本心才是驾驭住力量的根基。”
闻言，埃尔法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筹谋这么久，终于是改变了一点这位宇宙最强者对于力量的固有认知。
他望着谱尼，斟酌片刻，第一次主动向两位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力量确实没有正邪之分，关键是拥有力量的人想做什么吧，善恶的区分从来不是片面的。”
少年话语顿了顿，突然觉得这话有点太唯心了，就准备用行动来证明。
抬手聚出一缕暗能，心下一动，圣灵与光的能量便裹在了外面。
明暗缠绵的光团在他的掌心如心脏般跃动，却没有半分冲突。
“不过能使用出那样的技能…也是意外之喜？”
谱尼看着那团光沉思片刻，倒是未多说什么。
“只要你能守住本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的目光转回埃尔法脸上：“当年你第一次封印黑暗能量时，我便察觉你体内的圣灵能量没有丝毫的动摇”
“今天一见，果然如此，你并非寻常精灵。”
“我就算是普通精灵，也不能姑负了两位最强精灵的教导吧。”埃尔法的语气轻松了些，甚至有心思调侃。
“而且我要是真被黑暗反噬了，岂不是要被你们追着打遍整个宇宙？”
谱尼低笑一声：“你倒是会自夸，我们在你眼中就是这种形象？”
说完，忽略掉埃尔法凝固的表情，他话锋一转，没再深究力量的来源，却意有所指：“格雷斯星一战，你没有仗着力量碾压，反而引导那些弱小的精灵奋起反抗”
“这份心性，比纯粹的强大更难得。”
埃尔法听到这话，果断摇头谦虚道：“他们并不是弱小，只是缺了一点反抗的底气。”
“我只是给他们指了一条路，让他们明白黑暗没什么可怕的。”
索伦森始终站在一块漆黑的陨石上，双臂抱在胸前，没怎么出声。
从埃尔法与谱尼的交谈开始，他的目光至终都在埃尔法掌心的光上。
平日里的戏谑与攻击性褪去，只剩下一种审视意味。
埃尔法与谱尼的交谈声落在他耳里，就象是石子投进静水。
虽小，却引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自己体内潜藏的力量。
每次试图压制时，那股力量就在心中引起一股瘙痒的躁动。
甚至哪怕只是想起，心下就有一丝莫名的烦躁。
等埃尔法和谱尼聊完，气氛刚缓和了些。
索伦森却突然开口：“我还有话要问你。”
谱尼看了索伦森一眼，又看向埃尔法，眼下了然。
他与索伦森相识千万年，自然知道对方的性子，看似除了自己就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实则比谁都敏锐。
于是他淡然道：“我去巡查周边星域，看看邪灵组织有没有漏网之鱼，你们聊吧。”
话音落，谱尼闪身化作一道光消失在行星运转之间，给两只精灵留出了独处的空间。
索伦森没动，埃尔法也不擅主动找话题。
虚空里只剩下这两抹细长身影，空间内有种窒息般的静谧。
半晌，索伦森才冷不丁抛出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你炼化暗黑力量时，有没有过被吞噬的错觉？”
埃尔法眼眸微动。
他原本以为索伦森会追问力量的具体来源，或是又冷嘲热讽自己几句，没想到是这么个问题。
少年仔细回想了一下。
也不知是否是系统的缘故，从第一次抽取出暗影系技能起，到后来接纳威斯克和恶灵兽残留的气息。
那些力量他都能感觉出暴戾，却从未让他迷失。
思绪回笼，他摇了摇头，如实答道：“没有过。”
索伦森的眉峰一挑，属实有些意外。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觉得，力量终究只是力量，它不会主动偏向正或邪。”
埃尔法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语气坦诚得近乎直白，实则是开始瞎编嘴炮了。
“我净化那些能量时，从没想过用它们去伤人。”
“只是纯粹想让自己变强，强到能护住想保护的人，我就知足了。”
这话，对埃尔法而言只是自己一直在做的事，以及临时瞎编的感受罢了。
却不知在索伦森心中是一道惊雷劈开永昼，带来那短暂的光亮。
他首次主动回忆起自己体内那股潜藏的力量。
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所顾虑的——担心那股力量失控，担心自己最终会走向深渊。
担心……无法再与那宇宙秩序的守护者同行。
却没料到，对方其实是能接受的。
他没说话，眼底掠过极浅的迷茫，快得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
这茫然里，有千年来的困惑与挣扎。
或许…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吧。
羡慕埃尔法这等年幼，就能如此坦然地面对来自黑暗的力量。
看来…是自己的性子导致钻了牛角尖呢。
这位仅次于谱尼的强者嗤笑一声，双眸失神，也不知看往何处。
埃尔法没出声。
他心里突然有了猜测，却没有点破。
空气静了很久。
索伦森抬眸看向埃尔法，语气骤然变冷，仿佛刚才那丝落寞并未出现，他又变回了那个高傲冷漠的索伦森：“你先回去吧。”
埃尔法没多问，也没辩解。
对方的性子，傲气又别扭。
想说的话，不会明说。
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少年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果然星的方向飞去。
飞远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索伦森的身影在星光照映下……竟显得有些孤单。
这片虚空里终究只剩下索伦森一人。
后者远远眺望着埃尔法离去的方向，又低头凝视自己那蕴含力量的须翅，那里空空如也。
在这无尽岁月中，始终如此。
他就那样站着，从夜色浓稠到格雷斯星的天边乍现一道微光。
晨光刺破黑暗的那一刻，金光洒在他身上，将精灵映得如日当空。
……
而另一边，埃尔法刚落地，脑海里就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和谱尼他们的对话看似轻松，实则每一句都自有分寸。
力量来源于吸收恶灵兽和威斯克，用光辉净化剔除邪性，这个说法合情合理，应该能说服他们吧……
幸好啊……虽然说不会真被砍成臊子，但是压力也挺大的(ノдヽ)
正想着，系统的弹窗便跳了出来，光芒晃得埃尔法眯起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