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埃尔法所不知晓的是。
在所有精灵热火朝天围殴威斯克的时候，有一道视线正无声地黏在他身上。
视线的主人自始至终都没挪动过脚步，如埃尔法一样站在外围，没上前掺和这场复仇的混战。
他就那样静立着，凝望的时间越久，双眸深处的疑惑便越重。
象是在通过这圣灵光系的躯壳，试图捕捉到某个截然不同的轮廓。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但没人去计较究竟过了多久。
只知道威斯克从最初的嘶吼怒骂，到后来的哀嚎求饶。
再到最后瘫在了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精灵们终于揍累了，一个个喘着粗气扶腰退开。
放眼望去，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在混战中挂了彩，可对视一眼，都透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
就在这时，一道瘦小的身影从精灵群里慢慢挤了出来。
小布莱克垂着头，手背一下下蹭着泛红的眼角，显然是刚哭过。
要论行者被威斯克逼走这件事谁最伤心，当非他莫属了。
于是在看到埃尔法的瞬间，攒了一肚子的委屈终是忍不住吐露出口。
“埃尔法哥哥……你和行者不是认识吗？那个时候，他被威斯克打跑，你为什么不帮帮他啊？”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除了有不能说出真相的无奈外，还有几分哭笑不得。
总不能当着这么多精灵的面说‘我就是行者，我怎么帮我自己’吧？
可是事已至此，又不能把话说透了，只能硬生生憋着。
但落在周围精灵眼里。
他这转瞬的失神和眼波流转，都成了隐忍和难言的苦衷。
埃尔法没注意到他们表情中的异样。
而是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可那抹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牵强：“其实……我们只是故人罢了。”
……
此话一出。
原本还在吵吵嚷嚷，互相眩耀战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到最后彻底安静。
这片空地上落针可闻。
精灵们刚才围殴威斯克时的亢奋劲儿散了大半，不少精灵看向埃尔法的目光里多了点歉意。
有几只心软的小精灵甚至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几句。
可手抬到一半，又觉得这种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对方是强大的圣灵光系精灵，这次不求回报的来帮助他们。
万一安慰的时候又戳到人家的痛处怎么办？
只能迟疑着收回手，互相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原来是这样啊……”吃到瓜般的恍然大悟。
小精灵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象误会了什么。
之前还以为埃尔法和行者是关系很好的伙伴，说不定还是并肩作战的战友。
现在看这模样。
这哪里是什么挚友，分明是有什么说不清的隔阂。
说不定还是段不太愉快的过往……
空气霎时间安静到有些尴尬。
埃尔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象说了句不得了的话。
清汤大老爷啊！
本来就想随口瞎编一句糊弄过去本体和马甲的关系就行了，结果说着说着觉得这话离谱得好笑，才忍不住笑了那么一下！
……好象又要被脑补了。
思维止在此处，埃尔法赶紧抬手用指关节抵着下腭，试图掩饰自己抽搐的嘴角。
他还偷偷抬眼扫了一圈。
发现所有精灵都用那种带着点怜悯的目光看着他，差点没当场裂开。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里，一道声音划破了寂静。
“埃尔法。”
布莱克的父亲布莱恩从精灵群里走了出来。
这位首领此刻看起来有些狼狈，一身披风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好几个脚印，显然是刚才在混战中被误伤了。
他走得不快，步伐从容，丝毫没有因为身上的狼狈而显得窘迫。
“抱歉。”布莱恩抬手拍了拍披风上的灰尘，动作不疾不徐，带着歉意道。
“我一直记着你此行是要封印威斯克，特意护着他的要害，没让大家下死手。”
“但是大家都打红了眼，实在拦不住，我尽力了。”
“不知道威斯克现在……还能不能撑到你完成封印。”
闻言，埃尔法愣了一下。
这倒是他没料到的。
原本以为被这么多精灵轮番围殴，威斯克就算不死也只剩半口气。
甚至还想过要是目标死了，会不会影响任务进度。
毕竟任务要求是封印，不是击杀。
“多谢您费心了。”
他很快回过神，对着布莱恩颔首谢过。
起身轻盈落地，快步走到了精灵群散去后瘫在地上的不明物体前。
此时的威斯克身上的衣服碎得连破布都算不上，只能勉强遮体。
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乍一看去，跟死了没两样。
埃尔法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向威斯克的命脉。
下一秒便收回了手，在心中皱眉腹诽：这都没死？！
命也太硬了点吧？搞半天还是剧情发力护着命了。
他嫌弃的甩了甩手，震惊归震惊，动作却没停。
只见精灵站起身，抬腕朝圣殿的角落一挥，地面便震颤起来。
弹指一挥间，四块一人高的巨石从地底缓缓攀升而起。
石身泛着圣光，精准落在圣殿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镇压住了涌动的邪气。
封印起始，埃尔法转头看向周围的精灵：“请问，圣殿里还有没有邪灵组织的残党？或者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封印之前，我必须确保这里没有其他隐患。”
精灵们听到这话纷纷摇头，七嘴八舌地回应着。
“早就清理干净了，邪灵成员都被捆起来关在里面了！绝对跑不掉的！”
“值钱的东西？邪灵那帮家伙能有什么好东西，狗都不要！”
埃尔法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放下心来。
深吸一口气，闭目开始调转阵法内的能量，随着封印纹路流动。
这是谱尼亲自教给他的封印术。
和自己瞎编的歪门邪道不同，这属于正统的封印。
一旦完成，除非有同等的力量加持，就绝无破解的可能…
封印起。
流金般的圣光如流水漫过威斯克等人的身体，化作万缕丝线构成的金网将他们紧密包裹。
随着无数符文在催动下构成连接。
陷入沉沉昏迷中的邪灵成员连同圣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整个圣殿里的邪恶气息瞬间消散殆尽。
此地独留一片空旷场地与四块巨石。
仿佛那曾威胁四方的邪灵组织从未出现过一般。
清脆的提示音在埃尔法的脑海里响起：
他松了口气，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
“邪灵组织真的被封印啦！！！”
见一整座圣殿在眼前消失的盛况，不知哪只精灵突然大叫了一声。
精灵们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一个个都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一切的伤痛都被这胜利的喜悦冲散。
有性情活跃的精灵提议晚上要开一场盛大的光明晚会好好庆祝一下！
一时间，得到了数不清的赞同。
欢呼声、笑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这群长期活在被奴役下的精灵，在执念淡去后，恢复了以往该有的生命力…
纵使万物俱灰，终是迸发出了自己应有的色彩。
……
在这片欢腾声里，只有一只精灵始终保持着沉寂。
木木大祭司站在精灵群的边缘。
这只身材矮小、长得象海螺一样却存活千年的小精灵，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欢呼。
他只是定定地望着埃尔法，那双总是不着正调的眼睛中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洞察一切的目光穿透灵魂般直视着人。
很少有精灵见过他严肃的模样。
埃尔法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炽热的视线。
他抬眼回望，和木木大祭司撞了个正着。
对方没有躲闪，埃尔法也没吭声。
只对着他微微点头，便又转过头看着大家庆祝，心里盘算着离开的时机。
等精灵们开始忙着布置晚会场地，再没有空拉着这位传说中的精灵寒喧后。
就是时候离去了。
埃尔法没打算和任何人告别，毕竟他和这些精灵本就只是萍水相逢，救人也只是举手之劳…
任务完成，也该奔赴下一个目标了。
夜色落幕。
少年特意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那里原是圣殿的后花园，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夜风轻轻吹过。
可刚站定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那声音很轻，唯有体型较小的精灵才能发出这般动静。
埃尔法不用回头，便知道来的人是谁。
木木大祭司走到他身边，幼小的身体在月光下拉出狭长的影子。
他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白金色的精灵。
星辰的光辉洒在对方的脸上，勾勒出了柔和的轮廓。
大祭司的声音虽稚嫩，但一字一句都带着岁月的厚重。
寥寥几字穿越千年的时光，传到了埃尔法的耳边：“你是变量……”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听闻此话，埃尔法终于侧过身，看向木木大祭司。
少年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是丝毫失措，好似早就知道对方会这么说。
只是嘴角勾起，露出了一抹极淡的笑容。
浅得象是夜风一吹，就会随着月色在光下散去。
“对啊。”
他的声音飘荡，象是在陈述事实。
神情却朦胧，宛若在无人之境自言自语。
“我是本不该存在的变量。”
这份超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木木大祭司愣住了。
童颜的祭司张了张嘴，象是有很多话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轻叹，所有的疑问都无疾而终。
埃尔法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也解释不清。
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就再没有回头的馀地。
于是，少年对着木木大祭司轻扬手臂，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纵身一跃，化作了一道白金色的流光直冲云宵。
眨眼间在茫茫宇宙中变成一颗明亮的流星，消失于这浩瀚星河。
埃尔法没什么好说的。
比起在这里和一位活了千年的大祭司探讨所谓变量，所谓命运。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
和在星球外围观看了许久的谱尼以及索伦森好好解释一下自己的黑暗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