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到了议事厅外，与昨日的风尘仆仆不同。
此刻他眼神清明，气息沉稳显然一夜的鏖战非但没有耗尽他的精力，反而让他更加神采奕奕。
这回他的手中没有铅盒，也没有机关傀儡，只有一份沉甸甸的计划，深埋于心。
得到通传后，崔明步入堂内，对着端坐的唐炳文躬敬行礼。
“门主。”
唐炳文抬眸，看着进来的崔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崔明小子？还有什么事？可是矿场还有什么遗漏？”
“回门主，矿场之事已按门主吩咐安排好了。”
崔明微微一顿，语气转为郑重。
“弟子此次前来，是想重提上次外出任务前，与门主谈及的那个设想——关于以机关之术，助我唐门因任务伤残的同门，重归日常生活。”
唐炳文闻言，身体微微后靠，目光中带着些审视。
“此事我确有印象。你的心意是好的，但其中关隘，上次也已言明。”
“精良的机关肢体，所耗的资材珍贵异常，打造耗时费力。而即便制成，其所能恢复的战力，往往与付出的不成正比，于门派而言，性价比不高。”
他的话语冷静而现实，带着一门之主必须权衡的考量。
他指了指自己那只失明的眼睛。
“便如我这般，纵有再精巧的义眼，终非原物，于实力提升有限。”
这是务实者的顾虑，也是在当下这个时代的技术瓶颈下的必然结论。
然而，崔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否定后的沮丧，反而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门主所言极是。若拘泥于为每一位伤残的同门量身打造堪比原装，甚至是更强的战斗义肢，确实投入巨大，难以为继。”
但崔明却话锋一转，如同利剑出鞘，直指内核。
“但，门主，我们为何一定要执着于高端精良的战斗义肢呢？为何不将目光，投向更为广阔的低端市场？”
“低端市场？”
唐炳文的动作一顿，眼中露出疑惑。
“正是！”
崔明上前半步，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说服力。
“门主试想，这普天之下，身有残疾者何其之多？远的不说，那些因伤退役的军士，意外致残的百姓，乃至那些养尊处优却不慎伤残的达官贵人。”
“他们难道就不渴望一副能让他们行动自如，甚至重拾部分能力的肢体吗？”
他细细剖析，将一副庞大的商业蓝图展现在唐炳文的面前。
“我们唐门，完全可以先推出最基础、简洁、成本最低的机关肢体。无需附加战斗功能，只求坚固、耐用，能完成日常行走、抓握等基本动作。”
“这样的肢体，以我工坊如今改进后的流水作业，多制造一批机关臂，产量只会不断提升，甚至成本也可以压缩到极低。”
“首先，此乃善举，可极大提升我唐门在世俗与异人界的声望，让人一听到我唐门，第一反应不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组织，更添一份济世情怀。”
崔明目光灼灼。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这个市场巨大！平民市场薄利多销，可积累庞大资金。”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达官贵人的高端市场呢。他们不缺钱财，只缺体面和便利。基础的义肢只是敲门砖，当他们体会过机关术的奇妙，自然会追求更舒适、更灵巧，甚至”
“是具备某些特殊功能的高级定制版本，其利润可想而知！”
“至于军方”
崔明声音沉凝，抛出了最终的筹码。
“如今局势动荡，战端将起。多少英勇战士伤退后生活无着？若我唐门能提供让他们重返军营，哪怕是只能负责后勤工作的机关义肢。”
“您说，军方会如何看待我们？这其中蕴含的人情、资源，乃至未来的合作空间，又岂是区区一些材料成本可以衡量的？”
崔明的这一番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唐炳文的耳边。
受限于时代的限制，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一直以来，唐门都是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宗门。
所有的技艺功法都是服务于刺杀、战斗，追求极致的杀伤与隐秘，更是在江湖上杀出了唐门出手，不死不休的名声。
而崔明，却将这门技艺引向了一条民生、普惠，甚至能捆绑各类世俗势力的全新道路。
难道唐门真到了该改变的地步了吗？
一边是宗门开门立派以来，就一直保持的传统。
另一边是随着时代的浪潮，苦练数十年的异人也可能抵挡不住一发冷枪。
唐炳文沉默了，他那深邃的眼眸中神情不断变化，显然在飞速权衡利弊。
低成本、批量化生产、旷阔似海的市场须求、潜在的军方关系、提升门派声望
这一件件，一条条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极具诱惑力的前景。
最终，唐炳文吐出一口浊气。
“你所言，确有其道理，另辟蹊径，前途无量啊”
唐炳文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被说动的迹象。
“若真能如你所说，低成本快速量产，此事便大有可为。”
崔明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适时的抛出了最内核的问题。
“门主明鉴。此计划若要顺利推行，尤其是未来面向军方提供大量的基础义肢，乃至研发更高级的型号，还有一个内核问题必须解决，那就是能源问题。”
他目光坦然的看着唐炳文。
“精妙的机关可以慢慢设计，材料可以慢慢查找，但驱动它们持续运转的能源，才是关键。”
“尤其是稳定、强大且能够普及的能源，这才是关键。不然，咱们后期的高端产品光靠炁来运行，肯定会失去竞争性，而且难以支撑大规模的应用。”
崔明稍微停顿了一下，将话替引向了那个昨天被他带来的铅盒。
“弟子此前也在为此事烦恼。但这次矿场之行，带回的那蕴含煞气的矿石，却让弟子看到了可能。”
“恩？”
唐炳文眉头微挑。
“你是说利用那煞气来作为能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