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伦维持着双臂合拢的姿态,面无表情。
他在感知。
感知那片被挤压到极致的空间中心,是否还有生命的气息。
几秒钟后。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咔……咔嚓……”
随着他的动作,那两片合拢的城市板块也开始向两侧退开,重新回归到它们在万花筒世界中原本的位置。
光怪陆离的色彩重新照亮了这片空间。
在刚才撞击的正中心。
一个人影,正静静地漂浮在那里。
他已经变回了普通人的模样,那身照片底片般的诡异肤色消失不见。
只是他此时的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
鲜血从伤口中渗出,又因为没有重力而凝成一颗颗暗红色的血珠漂浮在他的周围。
他的四肢以诡异的角度弯曲,全身的骨骼都已经在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挤压中被尽数粉碎。
他还有呼吸。
极其微弱。
乔伦看着他。
然后,抬起左手在身前随意地一划。
一个旋转的传送门无声地洞开。
门的另一边正是现实世界那座废弃的工厂。
乔伦回到了现实。
他看了一眼那个被自己随手放在集装箱上的断臂。
断臂依旧被金色的波纹能量包裹着,维持着“鲜活”的状态。
手腕上的电子表屏幕常亮,绿色的心率曲线依旧平稳如初。
呀嘞呀嘞。
这家伙说要
时间还很充裕。
又一个传送门在他的身侧打开。
乔伦伸出手探入门中,将彻底昏死过去的马丁·李,从镜像空间里拖了出来。
“砰。”
乔伦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了马丁·李的脖颈上。
波纹能量缓缓注入。
在这种全身粉碎性骨折的状态下强行唤醒意识,那份痛苦足以让最坚韧的铁汉崩溃。
“呃……啊……”
果不其然。
他的眼皮剧烈地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最先映入的是那个少年被帽檐阴影遮蔽的脸。
“你……”
他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魔鬼之息在哪里?”
“你不敢杀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微弱,却有着病态的笃定。
“你……你是英雄……英雄有底线……”
“魔鬼之息……会为我奏响……新世界的乐章……咳咳……”
他还在坚信,自己手里握着那张能与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王牌。
呀嘞呀嘞……
真是,无可救药的人渣。
乔伦没有再问第二遍。
这次是放大。
“呃——!!!”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自己体内每一根断裂的骨头。
那锋利的断茬反复剐蹭、研磨着他最敏感的神经末梢。
粉碎的下颚骨让他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断裂的四肢和脊椎让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的身体变成了一座只为他自己上演的酷刑博物馆。
“波纹,是生命能量。”
“它可以治愈,也可以让生命体,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的状态。”
“比如,你现在这样。”
他稍微加大了波纹的输出。
眼泪、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混合着血污将他的脸弄得一塌糊涂。
他彻底崩溃了。
那个殉道者般的光环,那个颠覆世界的宏伟理想被最原始的生物本能碾得粉碎。
乔伦收回了波纹。
那地狱般的痛苦褪去了九成九,只剩下身体本身传来的、已经可以被称之为“舒适”的剧痛。
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因为他清楚,那个恶魔随时可以让他重返地狱。
“这种痛苦,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和你真正的痛苦相比,不值一提。”
乔伦吐出的名字好似一把钥匙开启了马丁·李灵魂深处最黑暗的房间。
仇恨。
那股深入骨髓的仇恨让他暂且压制住了肉体的痛苦。
“你以为,拉着整个纽约给你陪葬就是复仇?”
“你错了。”
“然后,他会回到他的顶层公寓倒上一杯昂贵的红酒,和某个新的女伴庆祝自己又逃过一劫。”
“你的仇恨,你的痛苦,你的死亡……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你,将作为一个小丑,被他彻底遗忘。”
肉体的痛苦可以忍受。
但这种灵魂被彻底否定的侮辱,比刚才的波纹拷问,要痛苦一万倍。
“不……”
“不!!!”
那个关于颠覆世界、缔造新秩序的宏伟蓝图。
那个让他自以为是的、殉道者般的光环在乔伦那几句轻描淡写的话语面前被撕了个粉碎。
小丑。
他将作为一个小丑,被他最痛恨的仇人彻底遗忘。
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啊……啊啊……”
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舌头!
既然复仇无望,既然理想破灭。
那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拉上整个纽约!
为自己那可悲的人生,奏响最盛大、最华丽的葬礼!
一切都将毁灭!
没有人会是赢家!
“噗——”
鲜血,从他的唇畔溢出。
他脸上露出一个怪诞而得意的笑容。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