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伦从公寓楼里走出来，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那些烂摊子自然有那个自称“街头保护者”钟去头疼。
他掏出手机在地图应用里输入了几个字母。
feast
地址很快就弹了出来。
就在唐人街附近，隔着不过两条街区。
很近。
乔伦收起手机，双手插回口袋，不紧不慢地朝着目的地走去。
他穿过几条依旧保留着老旧风貌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feast流浪者收容所。
和周围那些墙皮剥落、招牌蒙尘的老房子不同，这里干净得有些过分。
门面宽敞明亮，玻璃擦得一尘不染，门口摆放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
几名穿着印有“feast”标志围裙的志愿者正在门口支起的大锅前，为排着队的人们分发着热气腾腾的食物。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混杂着人们低声交谈的暖意。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和谐。
乔伦没有走进去。
他站在街对面静静地观察着。
排队领食物的人们脸上大多带着生活的疲惫与麻木，但接过食物时眼神里会透出真实的感激。
分发食物的志愿者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他们的动作麻利而熟练，偶尔还会跟熟识的流浪者开个玩笑。
充当安保的几名壮汉懒洋洋地靠在墙边。
没有寻常保镖的警惕与凌厉，反而像社区里热心的大叔，和相熟的流浪汉勾肩搭背地聊着天。
没有杀气，没有戒备，没有任何属于疯子的气息。
这里就像一个真正的避风港。
呀嘞呀嘞……
深到足以将地狱伪装成天堂。
乔伦穿过马路，朝着收容所的大门走去。
他的出现，并没有在人群中引起任何波澜。
人们只是看了一眼这个身材高大、气质有些生人勿近的少年，然后便继续着自己的事。
他走进大厅。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几十张简易的床铺摆放得整整齐齐。
被褥虽陈旧，但都叠放得很整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惊喜的呼唤在他侧后方响起。
“哦，天哪，乔伦？是你吗？”
乔伦循着那呼唤转过头。
在不远处的一排长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探出半个身子，满脸惊喜地看着他。
她系着一条有些旧的碎花围裙，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
她的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和煦笑容，正拿着汤勺给一位坐在轮椅上的枯瘦老人盛汤。
她正在给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盛汤。
呀嘞呀嘞……
怎么会在这里碰到彼得的婶婶。
真是越来越麻烦了。
乔伦下意识地压了压帽檐，走了过去。
“梅婶。”
“真的是你！孩子！”
梅婶惊喜地放下手里的汤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从长桌后面绕了出来。
她热情地给了乔伦一个拥抱。
乔伦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温暖，但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自在。
“你怎么会来这里？是来找彼得的吗？那个小混蛋，说好了今天也来帮忙的，结果又不知道跑到哪里野去了！”
梅婶松开他，双手还搭在他的手臂上絮絮叨叨地抱怨着。
她的热情让乔伦有些招架不住。
“我……”
“别站着了，快过来坐！你肯定还没吃饭吧？”
不等乔伦解释，梅婶就热情地拉着他将他按在了一张空着的椅子上。
“等着，我给你盛碗汤！尝尝，这可是我的拿手好戏，罗宋汤！”
梅婶笑着，又一阵风似的跑回了长桌后。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罗宋汤被放在了乔伦面前。
汤的颜色很漂亮，里面有大块的牛肉和蔬菜。
乔伦看着碗里普普通通的罗宋汤，沉默地拿起了勺子。
他喝了一口。
味道很家常，很温暖。
和他刚刚亲手制造的血腥与死亡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
梅婶笑眯眯地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用那种看自家孩子的慈爱眼神看着他。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是来……做义工的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鼓励与赞许。
乔伦最不擅长应付这种不掺杂其他因素的好意和热情。
这比和英国队长打一架还要累。
他含糊地应付着。
“不是。”
“我路过，打算……捐点东西。”
“捐款？哦！乔伦，你真是个好孩子！”
梅婶的热情又提升了好几个等级，她看向乔伦的眼神里满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欣慰与骄傲。
好似乔伦下一秒就要登上诺贝尔和平奖的领奖台。
“彼得那个臭小子就该多跟你学学！除了会吃就是会闯祸！”
呀嘞呀嘞……
事情往更麻烦的方向发展了。
“你等着！”
梅婶站起身，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的太阳还要灿烂。
“我带你去找这里的负责人！马丁肯定会非常感谢你的！”
“他是个大好人！要是没有他，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挨饿受冻！”
梅婶的语气里充满了对那位“马丁”的尊敬与信赖。
她不由分说地拉起乔伦的手臂。
“快，跟我来！”
乔伦就这么被她拉着穿过人群。
周围是人们低声的交谈，孩子们的嬉笑和食物的香气。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和、安宁。
而他，一个刚刚用极端暴力手段处理掉一个黑帮头目的人，正被一位善良的女士拉着手走向另一个可能是更危险的黑帮头目的办公室。
这场景荒诞得让他都想在内心给自己点根烟了。
“马丁就在里面办公，他总是那么忙。”
她拉着乔伦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在热情地介绍着。
“马丁人真的特别好，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奉献给了这个收容所，我们都叫他‘天使’……”
天使？
乔伦看着那扇紧闭的办公室门。
门上挂着一块简洁的木牌。
上面写着：
feast主管办公室——马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