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儒卿兜兜转转走到宅子大门口,这里是上山下山必经之路,二十四小时有人轮班站岗守着,号称一只鸟飞过都要留下姓名,不可能会混进奇奇怪怪的家伙。
然而事实却是有奇奇怪怪的家伙混进来了,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同伙。季儒卿询问着负责登记的人员,他给了季儒卿一个本子,来来往往的过客都在上面。
季儒卿也被算作过客对待,只要是不在宅子里常住的居民都算过客。季儒卿指着造访次数最多的戏班成员问道:“你确定他们都是真实姓名吗?”
那人点点头:“确定,我见过他们身份证的。”随后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我就是觉得他们唱得好,想知道从哪来的。”季儒卿看见一支前天上山的戏班,“他们现在在哪里?”
“就在西北方向的客房,那里是专门为戏班提供的住处。”那人为她指路,“从这个方向一直走然后拐弯,会看到路牌。”
季儒卿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直走,不见人影,只留下个后勤打杂的在整理东西。
“您是?”他后知后觉住嘴,在这最忌讳的就是打听别人身份,“您有什么事吗?”
“我就随便逛逛。”季儒卿看着他手里拿着的衣服和道具,漫不经心问着,“你们不经常来吧?”
“确实,我们一年只来一次,每次过年来。”
“其他人呢?”
“正好去别院演出了,刚去不久,您现在过去还赶得上。”
现在是搜房的最好时机,那人应该不会把镯子放在身上。季儒卿是这么想的,但这样做不太道德,她以什么借口搜呢?东西被偷了?那不是恶毒配角才干的事嘛。
还不如借此机会多套套话,季儒卿好奇他手上的道具:“看样子,你们演的是傩戏?”
对方点点头:“是的。我们福泉阳戏是乡人傩的一个分支,主要是以纳吉和娱人为主。”
“你们有多少人?看上去规模挺大的。”
“就十来个,我们是自发组成的。有些人是家里传下来的,有些是兴趣爱好,比不上大戏班子。”
“怎么会想到来这里演出?”
“这说来话长,我们一般只在当地或是周边县市转转。经人介绍后才得此机会,没想到还挺受欢迎的,于是定好了每年春节前来。”
“哦?经人介绍啊。”季儒卿若有所思点点头,“这个人还挺好的,我相信他们开的酬劳不会低。”
“是啊是啊,光是定金就有四位数,还有打赏。而我们只是个自发组成的民间组织,比不上徽班。”
“介绍你们来的人想必了解这方面吧?”
“对。是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她说她也会唱曲,是来采风的,在我们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临走时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说很喜欢我们的表演,想让更多人看见。”
“挺好的,面具做的很精美。”尤其是这幅张飞的面具,惟妙惟肖,怒目圆睁,燕颔虎须。
季儒卿没什么要问的了,她先行一步离开,去找惊蛰交换情报。
惊蛰怒气冲冲回来:“他什么都不说,除非你去问他。”
“不说算了,我们还是去梨花树那里吧,试试看能不能和它沟通。”季儒卿一刻也不耽误,匆匆奔赴下一个地方。
从昨天的表现来看它有自己的灵智,但愿它不要动不动发癫。昨天那是季儒卿让它的,真打起来,就算它找来格鲁特也没用。
被打烂的门重新修好,地底伸出的藤蔓缩了回去,季儒卿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看样子它气性怪大的。这里明晃晃写着梨园两个字,它该不会以为就是它的地盘了吧?
“喂,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季巧缨是什么关系,但她现在昏迷不醒你应该知道原因吧。”季儒卿喊道。
“你要是告诉我的话,说不定我能让她醒过来”季儒卿的嘴巴被惊蛰跳起来捂住。
“你骗它干嘛?万一它更生气了。”惊蛰压低声音。
“这叫善意的谎言,它要是生气的话,我只能先下手为强了。”季儒卿道。
梨树无声,只是静静飘散着清香。
“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么熟悉,好像在天横山也闻到过这种味道。”惊蛰吸了吸鼻子,“有种万木吐息的清香。”
“说明这根本就不是梨花香咯,难不成还是外来物种,从天横山移植过来的?”季儒卿也闻了闻,很可惜她评鉴不出来。
梨花树突然开口了:“我无法相信你,请回吧。”
呵,警惕性还挺强的,季儒卿和它隔扇门就这样聊着:“拜托,请你认清楚你的处境,随时随地会被砍掉。现在有个人出来帮你,你都应该感恩戴德了。”
梨花树沉默了一瞬:“她说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我呸,你这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季儒卿的怒火可以用来烧树了,“少在这里咬文嚼字,你不说我今天就把你当柴烧了。”
梨花树不说话了,或者说它不知如何回复,试图用一声不吭蒙混过关,随后它意识到不对劲:“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看见我的,但其他人看不见我。”
“呃。”季儒卿直接换了个问题,“你知道她手上的镯子从何而来吗?”
“不知道。”
“你从哪来的?”
“我不能说,因为你骗了我。”
惊蛰跳出来:“从你身上的味道判断,你来自天横山吧?”
梨花树道:“你怎么知道?”
“它可是天横山大王,驰骋天横山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季儒卿指着它,“识相的话就给我老老实实把来龙去脉说一遍。”
“我不会说的,我讨厌有人骗我。”它又不说话了,静静矗立在原地。
“可恶。果然还是想把它一把火烧了,我居然还期望一棵树听得懂人话,长脑子和有脑子是有区别的。”季儒卿皱眉。
“看样子我得去天横山一趟了,问问住在那里地精们。”惊蛰能日行千里,快的话晚上应该能回来,“这里就交给你了,虽然它是傻了点,但是我能感觉到它没有恶意。”
“我也能感觉到,反而有种哀伤。”季儒卿目送着惊蛰离开,回头瞪了梨花树一眼,也转身离开。
离开时她把昨天落在身上的花瓣物归原主,与一地素白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