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原的心神在这一刻沉入谷底。
他调动神念仔细探查，以大道法则层层解析，甚至动用了数种从仙古遗迹深处得来的古老鉴别秘术，可得到的结果却让他难以接受，甚至心生荒谬。
这血液，普通得令人失望。
没有想象中的神性精华，亦非远古生灵遗留的圣血，其成分、结构与能量层次，竟与凡俗间最普通的人族血液别无二致！
“怎么可能。”马原瞳孔收缩，心中波澜骤起。
他猛地抬眼，目光如电般射向下方翻腾的血池，又仿佛能穿透虚空，锁定石毅二人消失的方向。
“除非关键根本就不在血液本身！是那座塔！是那座塔赋予了这些凡血不可思议的威能！或者说，这些血，仅仅只是那座塔某种力量的载体或外在呈现！”
越是推想，马原心中的炽热便越是难以抑制。
一座能够化凡为圣、令寻常血液拥有弑神之力的宝塔，这绝对是超越了常理认知的无上至宝！
若能将其夺取，仔细参悟掌控，非但有可能解决困扰自身多年的诅咒之患，甚至可能借此触及更高层次的道境！
“此塔必须属于我！”马原眼中掠过一抹决绝的厉色，气息都为之急促了半分。
此时，几位胆大的古代怪胎也已悄然掠至血池边缘，各施手段，小心摄取池中血液加以探查。
他们同样目睹了这血液先前的诡异威能，自然不愿错过窥探其奥秘的机会。
然而，与马原相似，几人很快也露出了困惑与失望之色，无论以何种秘法探测，结论皆指向同一个事实，这的确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凡人之血。
“看来玄机不在血中，而在那座塔上。”
“东皇太一，竟身怀如此逆天之物。”
“可惜，被他走脱了。”
几人低声交流，眼神闪烁，各怀心思。
但无一例外，皆对石毅手中的凌霄塔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甚至已有人在心中暗谋，是否要联络背后势力，参与后续的追踪与争夺。
马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
区区蝼蚁，也敢觊觎如此至宝？当务之急，是立刻循着破界符残留的波动追索而去，在那两个小辈彻底隐匿之前将其擒获，逼问出宝塔之秘！
他不再迟疑，周身神力涌动，便欲撕裂空间，捕捉那细微的轨迹。
就在神力刚刚调动、空间涟漪即将荡开的刹那！
“噗！”
毫无征兆地，一大口粘稠乌黑、散发着刺鼻腐朽气息的血液，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这黑血与他先前受创时流溢的神血截然不同，其中充满了死亡与不祥的味道！
“呃啊！”
马原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如被万千烧红的细针同时穿刺搅动！
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阴冷与腐朽之感，自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低头看去，骇然发现先前被石毅偷袭、沾染了天河之水的左腿小腿处，此刻正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溃烂气息！
原本只是酥麻刺痛的皮肤，竟开始迅速发黑、流脓、腐败！血肉如同被无形之物侵蚀，纷纷脱落，露出其中色泽暗淡、生机尽失的骨骼！
溃烂之势快得惊人，并且急速向上蔓延，大腿、腰腹相继沦陷！
不单单是左腿，他的右臂、胸膛、乃至脖颈处，也开始浮现类似的症状！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虫蚁在啃噬爬行，鼓起一个个脓包，随即破裂，流出腥臭的黑血与脓液。
原本强韧无比、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天神躯壳，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坏腐朽！
“这是？”
马原眼中首次浮现出无法压抑的惊骇与恐惧！
他感觉到，体内那道被神力强行镇压、处于沉寂状态的仙古诅咒，此刻如同被火星点燃的干柴，轰然爆发！
而那天河之水中所蕴的诡异诅咒，更像是一剂狂暴的催化剂，与仙古诅咒产生了某种可怕的共鸣与融合，使得诅咒的爆发威能及侵蚀速度，暴增了十倍不止！
“不！”马原在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之所以处心积虑欲要擒拿石毅二人，正是听闻他们修出两道仙气的肉身，可以破解诅咒。
可万万没想到，诅咒未破，自己反而率先遭到如此恐怖的反噬！
一旁那些尚在探究血池的古代怪胎，见马原突生如此骇人异变，无不魂飞魄散，一位天神强者，竟在他们眼前肉身迅速溃烂崩解！
没有任何犹豫，几人当即放弃一切贪念，如同惊弓之鸟，纷纷催动破界符箓，化作道道流光瞬息远遁，生怕被那诅咒气息沾染，或是遭逢马原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转眼之间，血池畔只剩下马原一人。
此刻的马原已无暇他顾，强烈的求生欲催使他疯狂运转神力，试图镇压并驱散那正在体内肆虐的复合诅咒。
然而，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这天河诅咒与仙古诅咒融合后的产物，其诡异与霸道远超想象。
它不仅侵蚀肉身、消磨神力，更在污染他的大道法则，蚕食神魂本源。
他越是催动神力抵抗，诅咒侵蚀的速度反而越快，仿佛他的神力成了诅咒最好的养料！
“怎会如此！”
马原发出痛苦而不甘的低吼，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与道行正在飞速流逝，意识逐渐模糊，视野被血色与黑暗交织覆盖。
在最后的清醒与极端执念的驱使下，马原做出了一个疯狂而果决的决定。
他仰天长啸，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与神魂，将全部残存的力量尽数灌注于脖颈之处！
“咔嚓！”
骨骼的断裂声响起，马原竟自行将头颅从那具正迅速腐败的躯干上斩断！
头颅冲天而起！其上面容扭曲，刻满了痛苦、怨毒与不甘。
而那具无头残躯，在失去控制与神力维系后，腐朽速度陡然加剧，如同风化的沙雕，在几个呼吸间便彻底化为一滩腥臭扑鼻、冒着黑烟的脓血烂肉，最终融入下方浩瀚的血池之中，踪迹全无，唯有一颗悬浮于半空。
一位纵横仙古无数岁月、令无数修士敬畏的天神级原住民强者，竟因一时贪念与大意，落得如此凄惨结局，几乎陨落于两名神火境后辈之手。
此时的马原，仅剩一颗孤零零的头颅悬于空中。
他望向下方那池吞噬了自己躯壳的血水，心中的怒火与恨意如同被点燃的九幽冥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残存的理智与元神焚尽。
这不仅仅是肉身被毁之仇，更是身为天神的无上尊严被彻底践踏的奇耻大辱！
被两名视若蝼蚁的神火境小辈设计重创，最终竟落得肉身尽丧、仅余头颅的下场！
此等屈辱与愤恨，倾尽九天星河之水亦难以洗刷！
“东皇太一，荒，本座与尔等不死不休！”
马原的头颅咬牙切齿，发出如九幽厉鬼般的嘶吼，声音中浸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他立下誓言，即便只剩元神，即便付出再大代价，也定要寻到这两名小辈，将其抽魂炼魄，永世折磨！
然而，就在所有旁观者皆以为这场惊天动地的追杀与反杀，随着马原舍弃肉身、仅余头颅而暂告段落，心神稍懈之际。
“咻！”
一道细微却尖锐到足以刺穿灵魂的破空之声，毫无征兆地自马原头颅侧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空间涟漪中骤然响起！
下一瞬，一根通体晶莹如万载玄冰雕琢、内部却禁锢着无数跳跃闪烁的雷霆电蛇的箭矢，如同自虚无中诞生的死亡之吻，凭空显现！
此箭出现得太过突兀，速度更是快至匪夷所思！
它仿佛早已蓄势待发，只待马原心神被愤怒与屈辱冲击、警惕降至最低的这千钧一发之机！
“噗嗤！”
轻响如裂帛。
冰雷箭矢精准无比地、毫无阻滞地洞穿了马原那颗仅存的头颅，自一侧射入，另一侧穿出，留下一个前后透亮、边缘迅速被冰晶覆盖、继而又被雷霆灼为焦黑的狰狞孔洞！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时光仿佛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与心跳似皆停滞，怔然望着那根贯穿天神头颅的冰雷箭矢，以及马原头颅上那瞬间僵硬的、混杂着惊愕、痛苦与难以置信的扭曲神情。
自箭矢上散发出的独特气息，冰寒之中蕴着天河之水的阴冷诅咒，让所有人瞬间明悟，这一箭，必是东皇太一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