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那水声,石毅在混沌中穿行不久,一条无比宽阔的血色长河横亘于眼前,奔流于灰蒙的混沌之中。
河面宽足有百丈,与其说是河流,不如说是一片移动的血色平原,整条血河奔腾之势,犹如千军万马列阵冲锋,裹挟着一股蛮荒、古老、令人神魂皆颤的威压,震得四周的混沌气微微退避、翻滚。
石毅立于岸边,衣袂被血河带起的腥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凝视着这不可思议的长河,心中震撼,更升起强烈的探究之意。
他不再迟疑,右手抬起,五指虚张,体内神力澎湃涌出,化作一只由符文交织而成的金色大手,凌空抓向河中翻涌的一团血液。
“起!”
金色大手散发出强大摄拿之力,足以抓起山岳,然而当其触及血河表面时,那团血液却沉重得超乎想象,大手猛地向下一沉,符文剧烈闪烁,非但未能将血液抓起,反而如撼生根玄铁,纹丝不动。
石毅眼神一凝,更为浩瀚的神力喷薄而出,金色大手光芒暴涨,试图强行攫取。
“嗡!”
血河表面仅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那团血液连晃都未晃,石毅只觉神力如泥牛入海,所有力量皆被血液中那股难以理解的‘重’给轻易抵消。
他额角隐隐见汗,最终收手,金色大手溃散。
“这重量并非物质之重,而是生命层次与规则层级的压制。”石毅盯着血河,心中惊疑。
他决意亲身尝试,既然神力无法隔空摄取,或许以肉身直接接触,能有所不同。
他小心翼翼走到河边,蹲下身,屏息凝神,缓缓伸出右手,探向近岸处一小片血洼。
“轰!”
没有预想中的粘稠或灼热,传来的是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那血液仿佛不是液体,而是无数狂暴微缩世界的集合,在接触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冲击与旋转之力!
石毅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指尖传来,天旋地转间,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被狠狠甩出!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地上,周身骨骼嘎吱作响,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良久,他才缓过气,撑起身子,浑身酸麻剧痛。
后怕自心底窜起。
若刚才不是指尖轻触边缘,而是整只手掌没入,甚至被卷入河中,他毫不怀疑,自己这具锤炼多年的体魄,也会在顷刻间被那沉重血液磨灭、分解,成为血河中微不足道的一缕杂质。
挫败感,如潮水般淹来。
石毅缓缓站直,望着那奔腾不息、仿佛亘古存在的血色长河,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天赋异禀,身负至尊骨与重瞳,一路披荆斩棘,同辈中难逢敌手,越阶而战亦是常事,他自信当世天骄必有其一席之地。
然而今日,仅仅是一滩不知名古老生灵留下的陈旧血液,就如此毫不留情地将他掀翻在地,让他所有引以为傲的力量显得苍白无力。
他静立良久,任由混沌气拂过身畔,任由血河的轰鸣在耳畔回荡,眼中的迷茫、挫败与不甘,逐渐沉淀,最终化为一潭深水。
这挫败并未击垮他,反如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内心深处可能因顺遂而悄然滋生的骄矜,道心在狼狈中经历淬炼,反倒更加剔透、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血河奔流而来的方向,上游,混沌更深处,他想知道,这血河究竟从何而来?是何等生灵,其血液竟具备如此神威?此中是否藏着更加久远、不可言的奥秘?
好奇心与探究欲,再次压倒一切,既然无法取血,也无法渡河,那便溯流而上,去往源头一看!
心意已决,石毅不再犹豫,转身迈步,逆流而上。
混沌无日月,此地亦无昼夜,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模糊脆弱,石毅只是不断前行,脚下是凝结的混沌土石,身旁是永恒奔流的血色长河,周围是亘古不变的灰蒙气息。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数日,也许数月,此地仿佛剥离了时间的意义,只剩下无尽的空间,与一条通往未知源头的血色道路。
终于,在历经漫长跋涉后,石毅逆着血河,抵达了其发源之地。
眼前所见,却令他心神剧震,预想中横陈古兽遗骸或镇压无上存在的场景并未出现,前方混沌气略微稀薄,露出一片空旷区域,中心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古朴祭坛。
祭坛呈暗灰色,非金非石,材质不明,表面布满斑驳的岁月痕迹与模糊难辨的古老刻纹,散发出苍凉寂寥的气息,它并不高大,却仿佛与混沌、大地、虚空连成一体,自成格局,镇压此方时空。
而那条宽达百丈、奔流不息的血色长河,其源头竟源自这祭坛的前方上空。
那里,混沌之气以玄奥的方式缓缓旋绕,形成一个无形的滴漏之状,每隔一段固定的时间,便有一滴殷红血液自漩涡中心悄然凝聚、滴落。
初始,那只是一滴指甲盖大小的血珠,自虚空中坠落,然而,就在它触及下方地面的刹那!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那一滴小小的血珠,竟如同蕴含了无数世界炸裂的能量,在落地瞬间迸发出无法形容的恐怖伟力,血珠炸开,化作无边血浪冲天而起,足有万丈之高,仿佛要将混沌天穹都染红!
磅礴的血色能量如开闸的灭世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隆隆巨响,向前方疯狂推进、奔涌。
仅仅一滴血,落地成河。
且这条新生的血河,瞬间便拥有了与下游那奔腾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浩荡长河同源同质的气息与威势,汇入其中,推动整条血河永不停息地向前奔流。
一滴血,成河!
这一幕,深深烙印在石毅心神之中,他重瞳睁大,看着那周而复始的滴落、炸裂、成河,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冲头顶。
“一滴残血,便有造化长河、改天换地之威,其本体若在,又该强横到何等地步?”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血液源头生灵的境界,已远超他目前的认知范畴,那必然是屹立于万古绝巅、可与天地同寿、与大道争锋的无上存在。
可惜,眼前这些滴落的血液虽威能恐怖,但仔细观察,它们更像是那位存在在久远过去留下的、已失去大部分活性的‘废血’,难以从中直接读取到关于其本体身份与状态的清晰信息。
然而,石毅的目光并未在血河源头停留太久。
他的全部注意力,很快便被祭坛顶端的事物牢牢吸引,再无法移开,祭坛中央,并非供奉神像或遗骸,而是静静燃烧着一团火焰。
火焰不过尺许高,色泽奇异,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分的灰蒙色调,仿佛将周围的混沌气都吸聚、熔炼了进去,它安静地燃烧,没有寻常火焰的爆烈与炽热外溢,反而给人一种内敛、深邃、包容万象之感。
最神异的是,在那混沌色的火焰内部,不时有种种不可思议的虚影演化、生灭。
时而,一声低沉威严的龙吟自火焰深处传出,一条鳞甲分明、爪牙狰狞的真龙虚影蜿蜒游动,须发皆张,散发出统御万灵的王霸之气;
转瞬,龙影淡去,一声清越凤鸣响起,不死神凰拖着绚烂七彩尾焰,在火中振翅翱翔,洋溢着涅槃永生、高贵华美的道韵;
紧接着,巨鲲化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其翼若垂天之云,搅动混沌,演化阴阳奥义;
还有麒麟踏火、白虎啸天、玄龟驮碑种种只存在于传说、象征着天地间某种极致大道的神兽圣灵虚影,接连在混沌焰中闪现,虽一闪即逝,却将那火焰映衬得愈发神秘莫测。
石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混沌焰。
相传此焰生于鸿蒙之初,混沌之中,非火之形,乃道之显化,可焚尽万物,亦可孕育新生,是炼器的无上圣火,更是参悟混沌大道、淬炼无上道基的绝世机缘。
其价值,无法估量,对任何有志攀登修行绝巅者而言,这都是足以令其疯狂的旷世造化。
石毅的目光,瞬间炽热如焰,必须登上祭坛,靠近那团混沌焰。这,或许才是第五层真正的考验,也是逆天改命、奠定无上道基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