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关尽头,混沌战场徐徐消散,一座静静矗立的璀璨光门显现而出,门内流光溢彩,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弥漫,那便是最终的奖励之地。
石毅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步履却依旧坚定,他走向光门,一步踏出,欲穿门而入,然而,一股柔和却坚韧无比的无形壁障,将他轻轻推回。
“每一关皆已通过,理应能够进入,莫非,是因其中已有人存在?”石毅想起打神石曾提及荒已先行进入,心中了然,这光门之后的空间,恐怕一次只能容纳一人。
既然暂时无法进入,石毅也不焦躁,他就在光门外盘膝坐下,丝毫不顾及此地仍在殿内、环境未明。
对他而言,刚刚经历过的连番生死大战,尤其是最后一关那近乎榨干潜能的极限对决,此时正是消化与吸收的最佳时机。
他闭合双目,心神彻底沉入识海,方才十关战斗的每一幕,如同烙印般清晰回放,每一场对决的细节、对手的特点、自己的应对、灵光乍现的破解,以及暴露出的短板与破绽,都在他脑海中反复推演、拆解、重组。
这种源自生死搏杀的第一手经验,价值无可估量,它不仅能锤炼战斗本能,更能补全自身攻防体系中的疏漏。
他甚至能从那些强大的壁画生灵身上,汲取到仙古法在战斗理念、法则运用与力量调度等方面的独特优点。
尤其是那些针对他自身特点而衍化的战斗方式,更让石毅对重瞳的潜能有了更深层的思考,他的战力,在这无声的复盘与推演中,正悄然沉淀、升华。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光门忽然荡开一圈柔和的空间涟漪,一道身影从中迈步而出。
来人身材修长,黑发披散,周身气息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历经血火淬炼的气息与不屈的野性,此人正是石昊。
他走出光门,一眼便看见盘坐门外、气息沉凝如渊的石毅,眼中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讶色,显然,他未曾料到石毅也能闯过十关,抵达此处。
但那讶色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被冰冷的淡漠覆盖,石昊眉宇间透出压抑的怨气,目光扫过石毅时,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石毅缓缓睁眼,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石昊复杂的眼神。
“你似乎对我颇有不满。”石毅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直接点破了空气中弥漫的敌意。
“哼,堂堂重瞳,如今连自己的出身与血脉都不敢认了?你也不过如此。”石昊冷哼,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话语冰冷,裹着深深的失望与怒意。
石毅闻言微怔,随即恍然,想必是自己与那些初代搏杀时所说的话,传到了石昊耳中,在石昊看来,那便是对祖先荣耀的背叛,是对责任的逃避。
石毅并未动怒,只缓声反问:“我并不认为,在此时,将你我与他们公开绑在一起,是明智之举,你可曾想过,若有一天,你我的敌人寻不到我们,转而将屠刀挥向罪州那些修为低微的族人,以他们的性命相逼届时,你当如何?救,还是不救?若救,便是将软肋暴露于人,受制于敌;若不救,道心何安?”
“他们敢!”石昊瞳孔骤缩,凛冽杀意不受控制地迸发,仿佛被触动了逆鳞。
“他们有何不敢?”石毅声音依旧冷静,却透着洞悉世情的残酷,“若非他们还忌惮边荒帝城那些仍在浴血奋战、尚未死绝的族人,你以为,他们会忍到如今,还未对罪州所谓的‘罪血’进行彻底清洗?”
石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的震惊,他死死盯住石毅:“你如何知晓边荒帝城的存在?又如何知道那里还有我们的族人?!”
这些信息,是他历经艰险才隐约得知的秘辛,石毅怎会知晓?
“我自有途径,据我所知,边荒帝城的族人,恐怕快要撑不住了。加之这一纪元临近终结,可以说,你我二人,或许已是罪血一族最后的希望,若你我不能崛起,拥有足以震慑诸天、改写规则的实力,他们绝无生路,必被彻底清算。”石毅并未详释,只是继续以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陈述道。
“这不公平!那是荣耀!是天地所赐的祝福!他们怎能”石昊双拳紧握,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眼中满是不甘。
“除了你我,谁又在乎那是荣耀还是罪孽?”石毅打断了他情绪的话语,字句如冰锥刺入现实:“若真有人在意他们的功绩与苦难,他们又怎会沦落至今日这般田地,被视为罪血,苟延残喘?所以,最终的指望,只能是你我,靠我们手中的力量,杀出一条血路,夺回应有的尊严与生存之地。”
石昊沉默。胸脯剧烈起伏,眼中的愤怒、不甘、悲痛,最终皆化为一种更深沉、更决绝的坚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我,定会成功。”
石毅看着石昊,未再言语,有些责任,无需多言,扛起便是;有些道路,唯有前行,方能见证。
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石毅迈步,走向那已可进入的璀璨光门;石昊则头也未回,带着愈发沉重却也愈发清晰的目标,步伐坚定地朝着人仙殿外走去。
光影在他们身后拉长。一个去接受最终的传承与考验,一个去面对外界的风云与挑战,属于他们的征程,都远未结束。
光门之后,是一间方圆仅十丈的石室。
四壁皆是古朴无华的岩石,顶部有柔和明亮的光芒洒落,照亮每一寸空间,室内空无一物,唯有一种万古沉淀般的寂静,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在空气中流淌。
石毅走至石室中央,盘膝坐下,脊背挺直如松。
几乎就在他坐定的瞬间,一道温和纯净的光束精准没入其眉心,刹那间,一股清晰的信息流在识海中展开,详述石室之能。
石室的功能,他早已知晓,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平静,以及随之升腾的强烈期待与慎重,十次机会,看似不少,却也异常珍贵。
石毅缓缓闭目,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最深沉的宁静。
“嗡!”
十口璀璨夺目的洞天,自他身后虚空中显化而出,如同十轮神阳同时升起!
洞天比以往更加凝实、浩瀚,每一口之内都似有星云流转,混沌沉浮。
更惊人的是,有清晰而玄奥的‘大道之音’从洞天深处自然鸣响,那并非具体语言,而是法则共振产生的道韵显化,充满至理。
若有其他修士在此聆听,哪怕片刻,都可能陷入深层次悟道,对修行大有裨益。
此前,石毅已在十口洞天之内,成功刻印了超过半数的‘诸天万道’法则雏形,过程虽有波折,偶引洞天震荡、法则冲突,但总体尚在掌控之中,相对平稳。
然而,随着刻画的法则越来越多,越接近某个未知的临界点,石毅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与心惊肉跳之感,便愈发清晰强烈。
修为至他这般境界,灵觉敏锐无比,这般源自本源的预警极少出现,可一旦出现,往往预示着将有危及根本、乃至身死道消的大劫降临。
这也正是他借仙药园开启之机暂止闭关,外出寻觅破局之法或验证途径的重要原因,如今这石室,便是他寻得的最佳试验场。
不再犹豫。石毅强大的意识瞬息分化,精准化作十份,分别投入身后十口洞天,意识入内,景象与外界感知截然不同,每一口洞天之中,此刻皆气象万千,初具小世界雏形,数千条形态、属性各异的法则雏形于此显化、交织、共鸣。
“若真能就此演化为一方完整真实的世界,该是何等景象!”石毅一缕意识扫过这波澜壮阔的洞天内景,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向往,那或许便是此条道路的终极愿景之一。
但他立刻压下这缕遐想,回归现实与理智。
演化真实世界,对如今的他而言绝无可能,那需要的不仅仅是法则的完善,更涉及世界本源的诞生、时空结构的稳固、生命法则的孕育等无数复杂到极致的环节,其所耗费的时光,动辄以纪元为单位计算,漫长到连他这等修士的寿元,都可能等不到那一刻。
他现在要做的,并非好高骛远,而是脚踏实地。
利用这十次珍贵的机会,解决眼前最迫切的危机,如何安全、稳定地将剩余半数的“诸天万道”法则,成功刻入洞天,并使之形成一个平衡、稳固、可成长的大道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