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均道的胸腔剧烈起伏，石毅那句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钢针，精准地刺破了他的自尊。随即钧道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荒的存在，只是一个意外而已！你认为你有他那样的实力？就凭那所谓的、自古不败的重瞳？哦！我想起来了！”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眼中闪过一丝找回场子的快意，语气变得讽刺：“你也曾经败在他的手上，听说还因此付出了一条命！”
这番话，既是挽回自己摇摇欲坠的脸面，更是划清界限，荒是当世的奇迹，而你石毅，不过是奇迹下的失败者之一，休想借那份威名来压我！
均道说完，紧盯着石毅的脸，期待能从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脸上看到哪怕一丝怒意、窘迫或羞恼。那将是他反击成功的信号。
可他发现自己错了。
石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没有瞳孔的收缩，没有嘴角的牵动，连眼神里那深邃的平静都未曾泛起半点涟漪。
仿佛均道用尽全力抛出的，不是揭人伤疤的毒刺，而是一缕无关轻重的微风，拂过山岩，了无痕迹，这种绝对的漠视，比暴怒更让均道心底发寒。
“让我在你的神魂之上种下禁制，于仙古遗迹之内，跟随我，我可饶你不死，离开仙古之日，我再将禁制解除。”石毅开口，语气平淡。
“混账！你想要控制我？奴役我？痴心妄想！我均道宁可神灭道消，魂飞魄散，也绝不容他人执掌我之意志，操弄我之命运！”均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凶兽，残存的骄傲瞬间炸开，怒吼声震动四野。
他吼得决绝，双目赤红，一副随时准备自爆神魂、玉石俱焚的刚烈模样。
“呵，不必如此作态，你若真不惧死亡，就不会逃到此地。”石毅却极淡地笑了一声道
话音未落，石毅一步迈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缩地成寸，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均道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能捕捉到残影，一股沉凝如山的气息，便已出现在他身后咫尺之处，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左肩之上。
“况且，跟随我，你未必吃亏。”石毅的声音近在耳畔
这只手搭上的瞬间，均道浑身汗毛倒竖，脊髓窜起一股冻彻神魂的寒意！他想也不想，体内沉寂的神力如同被点燃的火山，轰然喷发！绚烂的骨文自主浮现，环绕周身，演化成他的神通，想要挣脱、反击、逃离！
“给我开！”均道咆哮，身形猛地向前激射，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原地只留下一道逐渐消散的虚影和迸溅的神光。
然而，下一刹那，无边的惊骇吞噬了他。
无论他如何催动神力，如何撕裂虚空向前狂奔，他眼中的远山、古木、流云，确实在飞速向后掠去，可他与身后那个人的相对位置，竟纹丝未动！那只手，依旧稳稳地搭在他的肩头，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冰冷地烙印在他的皮肤上。
不是极速留下的残像，也不是以更快速度的跟随，而是他自己仿佛在原地奔跑，周遭的世界却在替他完成位移的假象！
“幻术？不对！”均道心中骇浪滔天：“即便东皇幻道造诣惊天，其幻境也必有脉络可循，法则波动可察，可眼下一切感知都真实不虚，空间涟漪、风声呼啸、神力消耗，全都是真的！这到底是什么手段？！”
“不必白费力气了。”
石毅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判，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混乱天功笼罩之下，这片区域，真即是假，假亦为真，时空的秩序在此混淆，你所以为的前行，或许只是空间的折叠回环，你所抗拒的咫尺，或许已是天涯，连时间与空间都无从逃脱其樊笼，何况是你？”
“那你就去死吧！”
极致的屈辱，化作了玉石俱焚的疯狂，均道眼底戾气暴涨，趁着石毅说话的间隙，蓄积到巅峰的力量猛然爆发！
他并未回头，但右掌如闪电般向后反切！掌心之中，无尽骨文压缩、凝聚、质变，绽放出刺破苍穹的神芒，化为一柄极度凝练、锋芒内蕴的璀璨神剑，附着于掌缘之上！
剑未至，那极致的锋锐已将沿途空间无声切开一道细长的黑痕，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维的感知，直刺石毅咽喉！
这是古代怪胎濒临绝境的舍身一击，融汇了他毕生精华，狠辣、决绝！寻常古代怪胎在此，即便侥幸躲过要害，也必遭重创，再无还手之力。
然而，面对这几乎必杀的一击，石毅的反应，简单得令人绝望。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
幅度很小，时机却妙到毫巅，那足以斩断山岳、分割江河的璀璨掌剑，带着凄厉的尖啸，贴着他的颈侧划过，凌厉的剑气吹动了他几缕发丝，却连皮肤都未能触及。
紧接着，石毅搭在均道肩上的左手顺势下滑，五指如铁箍般扣住了均道那尚未收回的手腕。
“咔嚓。”轻微的骨裂声响起。
随即，石毅手臂发力，腰身一拧，一个干净利落的三百六十度大回环！均道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撼天动地的巨力从手腕传来，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像个破布口袋般被抡起，划过一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半圆。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被陨星撞击！以均道坠落点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百丈、深不见底的巨坑猛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向远处，尘土冲天而起。
但这还没完。
石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悬立于巨坑正上方的虚空之中，玄衣猎猎作响，他神情淡漠，右腿缓缓抬起。
刹那间，风云变色！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召唤，疯狂汇聚而来，形成肉眼可见的、漏斗状的巨大灵气漩涡，漩涡的底端，正是石毅那只抬起的脚，浩瀚的能量被极速压缩、凝练，使那只脚仿佛化为了一轮蕴含毁灭力量的小型太阳。
然后，一脚踏下。
没有繁复的招式名称，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炽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束，自他足底迸发，如同天罚之剑，垂直贯入下方的深坑之中！
“轰！”
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声响起！炽热的光与狂暴的冲击波从坑底喷发，直冲云霄，将先前扬起的尘土彻底湮灭、气化，形成一朵缓缓升腾、不断扩散的灰白色蘑菇云，久久不散。毁灭性的能量在坑底反复激荡、肆虐，将岩石化为齑粉，将大地犁了一遍又一遍。
天地间，只剩下能量暴走的轰鸣在回荡，许久，尘埃渐落，混乱的灵气风暴缓缓平息。
石毅踏空而下，步入那仍在冒着青烟的恐怖深坑底部。
均道躺在那里，模样凄惨至极。除了头颅因石毅刻意控制而勉强保持完整外，大半个身躯，右肩连带整条手臂、右侧膛、腰腹直至大腿根部，已然消失不见，仿佛被无形的巨兽一口咬去。
残存的左半部分身躯也是破破烂烂，焦黑与血肉模糊交织，裸露的骨骼上闪烁着黯淡破裂的符文，鲜血血如同涓涓细流，不受控制地从无数伤口中涌出，浸透了身下的碎石与灰烬。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眼神涣散，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石毅停在他身边，阴影笼罩了均道残破的身躯，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重复了那个问题：“如何，考虑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