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冰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水手，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岳父，您可知为何百姓宁愿弃农从商？不是他们不爱土地，是地里长不出活路啊。”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敲击着船舷：
“那些地主占着大片良田，租给农民时要抽走三成甚至五成的收成，遇上灾年还要加租。农民累死累活，最后连肚子都填不饱，可不就想换条路走？”
烟雨天晟眉头微蹙：“可地主也是凭地吃饭，祖上留下的产业，收租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寒冰抬眼，语气带着锋芒，
“若土地都攥在少数人手里，多数人只能仰人鼻息，那勤恳劳作还有什么意义？农民看不到希望，自然不愿在地里耗着。”
他看向远方起伏的田埂，仿佛能看到田间弯腰的身影：
“要让农民有积极性，就得让他们为自己种粮。
把地主手里多余的土地分下去，让农民有自己的田，哪怕一开始少点，也是自己的根基。
他们知道种得多收得多，不用被层层盘剥，自然会拼命侍弄土地。”
寒稷在旁听得专注，插了句：“可地主不会愿意吧？这不是要了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才要破釜沉舟，”寒冰语气坚定，
“把土地从‘少数人的私产’变成‘多数人的生计’，农民才有干劲。
粮食多了，百姓才有余力去做别的——
有人种棉，有人织布，有人烧窑，有人造船，这些东西拿到市场上换钱，不就是买卖？买卖多了，不就有了市场？”
他转过身，看着烟雨天晟：
“资本原始积累，说白了就是让多数人手里有‘余粮’‘余物’，能拿出来换自己没有的东西。
可如果农民连自己吃的都不够，哪来的‘余’？地主手里堆着粮食烂掉，也不会分给饿肚子的人，这就是死结。”
“您想想，农民有了自己的田，收成交税后能剩下大半，他们会怎么做？”寒冰眼中闪着光，
“有人会想换更好的农具，有人想盖结实的房子，有人想给孩子买本书——
这些需求聚在一起，就会有人去造农具、烧砖瓦、印书本，这不就催生出作坊、店铺？钱和物像水一样流动起来，社会才能活。”
烟雨天晟沉默良久，指尖捻着胡须：“你是说，先让农民有恒产，才有恒心，有了恒心，才有余力搞生产、做买卖？”
“正是，”寒冰点头，“封建社会的死穴，就是少数人攥着资源，多数人没盼头。
打破这个死结，让多数人能从劳动里看到好处，市场自然会起来，资本的积累也就水到渠成——
这不是抢来的积累，是大家一起种出来、造出来的，才稳当。”
海风拂过甲板，带着咸湿的气息。
烟雨天晟望着远处田地里隐约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真要做起来，怕是要掀翻半个天下。”
“总要有人去掀，”寒冰望着天际，语气轻却坚定，“不然，这天下永远只是少数人的天下。”
海风卷着水汽掠过甲板，寒冰望着烟雨天晟沉思的侧脸，忽然开口问道：
“岳父，如今帝国的兵权，究竟掌握在谁手里？”
烟雨天晟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自然是在朕手里。烟雨家的兵权，从不让外人染指，军中将领皆是几代人跟着皇室出生入死的亲信。”
寒冰心中一定，语气愈发恳切：“既然兵权稳固，便有破局的底气。
那些顽固的地主，若是不肯让出多余土地，甚至暗中阻挠变革，不如干脆雷霆处置——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要让他们明白，时代变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愿意配合的，就让他们带着资产转做商坊、工坊，学着经营实业；
不肯低头的，便收回土地，分给无地的农民。如此一来，既断了死结，又能让一部分人转而推动商贸，岂不是两全？”
烟雨天晟指尖在船舷上轻叩，沉默不语。寒稷在旁皱眉：“这般一来，怕是要激起不小的动荡。那些地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动荡是暂时的，安稳才是长久的，”寒冰语气凝重，
“您想想，眼下烟煌帝国虎视眈眈，天雨帝国在边境摩擦不断，边防压力与日俱增。
若是国库空虚，百姓困苦，一旦开战，我们拿什么去守？靠那些囤积粮食的地主，还是靠手里这几百门笨重的大炮？”
他话锋一转，提到了更令人心惊的隐患：“更不必说魔神教。他们一直觊觎着打开魔界与凡界的传送阵，当年的人魔大战险些让天下倾覆。
如今他们活动频繁，谁能保证不会有第二次大战？
到那时，若是我们的社会依旧死气沉沉，农民无斗志，国库无余粮，士兵无锐器，如何抵挡魔潮？”
烟雨天晟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寒冰继续说道：“社会变革不是选不选的事，是必须做的事。
打破旧的枷锁，让农民有粮吃，让工匠有活干，让商人有钱赚，国家才能攒下实力——
有了粮食，就能养强兵；有了工坊，就能造利器；有了钱，就能备足战备。到那时，无论是边防还是应对魔神教，我们才有底气。”
“说到底，”寒冰望着远方起伏的海平面，声音带着一种穿透风浪的力量，
“不变，就是坐以待毙。变，或许会痛，但痛过之后，才能活得更稳、更有力量。”
甲板上静了下来，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烟雨天晟望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倒映着他凝重的神色，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朕得好好想想……”
寒稷捻着胡须，沉思片刻后深以为然：
“你说得在理。自古王朝兴衰，多因末期土地兼并愈演愈烈，百姓无立锥之地才揭竿而起。
若能从根上解决这症结，或许真能跳出这轮回的魔咒。”
烟雨天晟也缓缓点头，眼中已添了几分决断：“冰儿的话并非空谈。正好此番要去见花雨凌冬，我倒要把这些想法跟她好好说道说道，说不定能寻得些共鸣。”
寒冰闻言点头：“一场社会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既要有完善的律法体系兜底，稳住大局，更得有百姓真心实意的配合。
岳父您素来受百姓爱戴，只要把变革的好处说透，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盼头，想必大家都会支持的。”
海风穿过船帆，发出簌簌的声响。烟雨天晟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神色渐渐舒展：“你说得对，民心是根本。只要民心齐，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寒稷在旁补充道：“只是步子得稳些，先找些地方试点，看看成效，再慢慢推广开来，免得操之过急出乱子。”
“正是这个理。”烟雨天晟拍了拍寒冰的肩膀，“冰儿，你这脑子倒是转得快，这些想法，值得好好琢磨。”
寒冰笑了笑：“也是岳父和寒叔叔愿意听晚辈胡言。说到底，还是希望这天下能更安稳些，百姓能活得更踏实些。”
三人站在甲板上，望着壮阔的海景，心中都对未来多了几分期许。
船行破浪，仿佛正载着他们驶向一个崭新的时代。
钟萧苗走上甲板，恰好听到几人的对话，她走到身后开口道：
“听说雨荧学院的教学制度是直接仿照天界的，不妨找个时间去访问一番？或许能得到些有用的建议。”
寒冰转过身，见是她，便问道：“师傅您去过天界吗？”
钟萧苗摇了摇头：“自从天界那场神魔大战后，与凡界的联系就变得极淡了。
只有人魔大战时，天界支援凡界所建的雨荧学院还留存着，如今能去天界的人，寥寥无几。”
烟雨天晟听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寒稷：“寒兄，我倒觉得，萧儿是不是去过天界？”
寒稷点头，神情却依旧凝重：“萧儿确实去过，只是他说，天界有规矩，不许透露任何关于那里的事。”
几人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唯有寒冰陷入沉思。
天界究竟是怎样的地方？为何连相关的事都不许透露？
他在心里琢磨着可能：或许天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是有什么惊天阴谋，怕被外人知晓；
又或者，天界的社会发展远超前于凡界与其他世界，不愿直接干预其他世界的自然进程，才筑起了无形的高墙。
若说有惊天阴谋，可能性似乎不大——
毕竟人魔大战时，天界还曾援助凡界，而且凡界之人能通过雨荧学院获得前往天界的资格，这显然不像是怕阴谋败露的样子。
寒冰越想越觉得蹊跷，便在心里偷偷问系统：“系统，天界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宿主可通过完成主线任务解锁天界相关信息。」系统的回应很简洁，显然此刻不愿透露更多。
看来现在是问不出什么了。
寒冰暗自想着：“若是以后能再见到小韵，倒可以问问她。”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甲板上的沉默，船依旧平稳地向着远方航行，仿佛连海风都在守护着天界那层神秘的面纱。
寒冰，你在想什么呢？”钟萧苗柔声问道。
寒冰缓缓摇头，眸色沉静：“没什么。即便没有天界助力，此事也定然能成，只是要劳烦岳父多费心了。”
烟雨天晟闻言颔首，眉宇间凝起几分沉肃：“如此看来，一场惊涛骇浪般的变革，已是箭在弦上。”
“依我之见，何不借五大家族之力？”寒稷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斟酌。
“嗯……五大家族当年皆与我并肩浴血，情谊深厚。如今我若发令，他们断无推诿之理。”
寒稷转头望向寒冰，目光里满是期许：“冰儿，依你之见，这场变革要成，需得倚仗哪几桩根基？”
寒冰眸光微抬，语气笃定，条理分明：“其一，是稳固朝局的武力。
烟雨家族手握天下兵权，再加上岳父的威望，足以号令四方，震慑宵小。
其二，是支撑国运的经济。
要将根深蒂固的小农经济转向市场经济，必须有一股强力加以引导。
我们寒家虽有私兵，却更擅通商之法，这经济之事，交由寒家再合适不过。
其三，是定分止争的律法。
维稳光靠军队不够，得有明晰的法度作为准绳。
此番变革经济根基，更要立新法护佑新生业态，王家素来精研律法，此事非他们莫属。
其四，是强国富民的百工之术。
有了前三者打底，百工技艺便是重中之重。
当广开门路，鼓励民间革新创造，凡有实用之发明，皆要重赏。
离家擅长炼丹制药，心思缜密细致，由他们牵头督办，再妥当不过。
其五，是启迪民智的格物之学。
这是认知世界的根本，唯有在民间普及新学，提升百姓认知，才能让前面四项举措环环相扣，真正落地生根。
李家世代教书育人，开创新学、教化万民的重任，理当由他们承担。”
寒冰话音刚落，甲板上便陷入一阵寂静。烟雨天晟捻着胡须，眼中闪过赞许：
“冰儿这一番剖析，条条切中要害。五大家族各有擅长，若能各司其职、彼此配合，这变革的根基便能扎得稳如磐石。”
寒稷也点头附和：“你将寒家定位在通商引导，倒是看准了我们的长处。
这些年寒家在各州府的商路布点，正好能成为推动市场经济的脉络。”
钟萧苗在旁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只是百工与格物两项，怕是阻力不小。
民间工匠多守着祖传技艺，不肯轻易外传；而老派的教书先生，也未必肯接纳所谓‘新学’。”
“这便需要律法与奖赏双管齐下，”寒冰接话道，
“以律法保障工匠的技艺专利，让他们敢创新、愿分享；
以重赏鼓励学堂开设格物课程，让先生们看到新学的价值。
再者，离家炼丹需精研物性，李家授课需通晓事理，由他们牵头，总能找到打破陈规的法子。”
烟雨天晟望着远处翻涌的浪涛，忽然朗声道：
“好！待从花雨帝国回程，朕便召集五大家族族长议事。冰儿所提的五桩根基，当作为变革的纲领，一一落实。”
他转头看向寒冰，目光沉沉：“只是这头阵，怕是要由你和天白先去花雨帝国探探路。
花雨家族在百工技艺上素有建树，若能说服他们一同参与，对百工之术的推广将大有裨益。”
寒冰挺直脊背，拱手应道：“晚辈定不辱使命。”
海风卷着船帆的声响掠过耳畔，阳光洒在甲板上，映得几人脸上都添了几分亮色。一场关乎天下的变革，正随着这破浪前行的船队，悄然酝酿着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