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噬族残留物苏醒的嘶鸣,如同锈蚀铁链摩擦骨骼,瞬间撕裂了塔顶短暂的宁静。
七八道扭曲翻滚的阴影从各个角落扑出,它们没有固定的攻击轨迹,时而如黑烟弥散,笼罩四周,时而凝聚成尖锐的矛刺,直刺林枫与释空要害,更多时候则是如同跗骨之蛆般试图绕过释空的佛光屏障,扑向林枫丹田位置以及后方石台上那光芒急速黯淡的白色骨片。
释空面色凝重,口诵真言的速度陡然加快,双掌一推,身前的淡金色佛光屏障骤然增厚,化作一面流转着“卍”字梵文的金色光墙。
“嗤嗤嗤——!”
最先扑至的数道阴影撞在光墙之上,顿时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紫黑色的烟雾升腾,阴影本身也被佛光灼烧得一阵模糊扭曲,发出痛苦的尖啸后退。佛门之力,至阳至正,确是这些阴秽邪物的克星。
然而,影噬族残留物的数量超出预期,且它们似乎残存着些许战斗本能,并不硬撼佛光最盛处。几道阴影如同有生命的黑水,沿着光墙边缘迅速蔓延,试图从侧方、甚至从上方佛光相对稀薄的区域渗透进来。更有两道阴影干脆放弃直接攻击,转而扑向塔顶四壁那些古老的图腾阵列,阴影触须缠绕其上,竟开始吞噬阵列中残存的微弱能量,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同时自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了一丝!
它们在补充能量,适应环境!
“林施主!它们能吸收此地残留能量恢复!佛光虽能克制,但小僧修为有限,难以长久支撑,更无法同时护住所有方向!”释空急促道,额角已见汗珠。维持如此强度的佛光护壁,对他消耗极大。
林枫的眼神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战场。石台上,白色骨片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弥罗最后凝聚的排斥力场也摇摇欲坠,骨片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影噬阴影的贪婪意念几乎化为实质,如同无数冰冷的触手,试图穿透佛光,攫取他与骨片。
硬拼是下下之策。他伤势沉重,真元枯竭,释空独木难支。必须智取!
守界灵弥罗传递的信息洪流中,除了星路坐标,还有关于这第七界碑基座、以及这片被其力量稳固的秘境空间的模糊掌控之法!这些信息并非完整的操控秘术,更像是一种“权限”的移交和空间结构的“认知图谱”。
林枫心念电转,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小师傅,坚持十息!不要反击,全力维持佛光护壁,尤其是护住石台和骨片!为我争取时间!”林枫语速极快,同时右手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左胸心脏上方一寸的位置!
“噗!”指尖刺破皮肉,一缕蕴含着混沌气息与心头热血的精血被他逼出!鲜血并未滴落,而是悬浮在他指尖,呈现奇异的淡金红色。
“林施主!你……”释空一惊,但他深知林枫绝非鲁莽之人,强压疑问,将佛光催动到极致,金色光墙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竭力抵挡着四面八方渗透、冲击的阴影。
林枫无暇解释。他以染血的指尖为笔,以虚空为纸,开始急速凌空勾画!每一笔落下,都牵引着他丹田内那六枚混沌碑碎片震颤共鸣,榨取着它们勉强恢复的一丝本源气息,混合着他自身的精血与神魂之力。
他勾画的并非寻常符文,而是结合了弥罗信息中关于界碑基座能量节点分布、秘境空间稳定锚点、以及自身对混沌法则中“禁锢”、“镇压”、“界定”等真意的理解,临时构架的一个简陋阵法雏形——混沌·禁空缚影阵!
此阵不求杀敌,甚至不求长久困敌。它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借助界碑基座残留的秩序之力,以混沌本源为引,强行在这片被界碑稳固的秘境空间内,临时划定一小片“绝对秩序领域”,禁锢一切不符合该领域“秩序”定义的混乱能量体——比如影噬阴影!
这是一个极其取巧、风险极高的法子。他需要精准定位至少三个界碑基座的关键能量节点(弥罗信息中有提示),并以混沌气息瞬间贯通,形成三角锚定;同时,他自身必须作为阵眼,承受空间秩序之力回流的冲击;更关键的是,阵法启动需要一瞬间的、相对稳定的能量爆发,来“激活”这片沉寂万古的基座节点!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稳定而充沛的能量!
林枫的指尖在虚空中留下道道淡金红色的光痕,这些光痕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开始自动向着塔顶地面、墙壁上特定的几个古老图腾延伸、连接。每连接一处,那处图腾便会微微一亮,传来一丝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呼应。
但同时,林枫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身体微微摇晃,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强行催动心头精血与混沌本源勾画这等阵法,对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是雪上加霜。他能感觉到生命力在随着精血流失,神魂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剧痛。
“五息!”释空咬牙低喝,佛光护壁在阴影的不断冲击和侵蚀下,已经开始明灭不定,范围被压缩到了仅仅护住石台和林枫身周三尺之地。
“快了……”林枫咬牙支撑,指尖颤抖着勾勒出最后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阵纹,将其引向石台下方、那黑色奇石方台的基座中心——那里是界碑力量在地面的直接显化节点之一!
就在最后一道阵纹即将落下的刹那——
“吼!”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龙吟,混合着凌厉的破空之声,猛地从下方螺旋阶梯处传来!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略显涣散却一往无前的龙形拳罡,如同怒龙出海,狠狠轰击在一只正试图从侧后方偷袭释空的影噬阴影之上!这一击并非佛光,而是纯粹的、霸道的物理与能量混合冲击,虽未能像佛光那样直接净化阴影,却将那阴影打得一阵剧烈翻滚,黑烟四散,攻势为之一滞。
是龙傲天!他仅剩的左臂鲜血淋漓,显然在强行冲破塔内可能存在的残余禁制或赶来途中遇到了阻碍,但他终究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了!
几乎在龙傲天出手的同时,另一道冰冷、迅捷如幽影的黑芒,如同毒蛇吐信,自另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精准地点在另一只试图吞噬墙壁图腾能量的阴影核心(那三眼标记)之上!夜无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塔顶入口,脸色比之前更白,眼神却锐利如刀。他动用了一种极其消耗本源的魔道破法秘术,这一击对阴影造成了实质性的干扰。
他们的到来,虽不能立刻扭转战局,却为林枫争取到了那宝贵的、最后的一瞬!
“就是现在!”林枫眼中厉色一闪,染血的指尖带着最后一道阵纹,狠狠点在了石台基座的中心!
“嗡——!!!”
整个黑色残塔,猛地一震!
并非来自外界的撞击,而是源自塔身深处、那沉寂了万古的第七巡天界碑基座,被一股同源而异质的力量(混沌本源)短暂“唤醒”时,产生的低沉共鸣!
以石台为中心,地面上那些被林枫以精血阵纹连接起来的古老图腾,骤然间次第亮起!光芒并非炽烈,而是一种沉凝的、带着岁月锈蚀痕迹的暗金色!这些暗金光斑迅速沿着特定的纹路蔓延、连接,眨眼间便在林枫、释空、石台以及龙傲天、夜无痕所在的小片区域地面上,构成了一个繁复而古拙的三角阵图!
阵图成型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秩序”之力弥漫开来。仿佛在这一小片空间内,时间、能量、物质的存在形式都被强行“规定”和“稳定”了下来。
那些原本疯狂扭动、渗透、攻击的影噬阴影,动作骤然变得无比迟滞、僵硬!它们仿佛陷入了无形的、粘稠至极的琥珀之中,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变得困难重重。它们身体边缘翻滚的黑烟开始凝固,核心处的三眼标记旋转速度变得极慢,紫黑色的幽光也黯淡下来。甚至它们散发出的那种贪婪、混乱的意念波动,也被这股秩序之力压制、隔绝,变得模糊不清。
成功了!空缚影阵,借助界碑基座残留的秩序之力,成功启动!
然而,林枫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在阵法启动、秩序之力回流的刹那,他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眼前阵阵发黑,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他以重伤之躯强行作为阵眼,承受了阵法与界碑之力衔接时最直接的冲击。
“林大哥!”凤清舞的惊呼声传来,她终于也扶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李纯阳赶到了塔顶,见此情景,涅盘真火立刻涌出,托住林枫,并试图将温和的生命精气渡入他体内。
“咳咳……我没事……阵法……维持不了太久……”林枫勉强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这些影子……只是被暂时禁锢……必须……在阵法失效前……离开……”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地面上那暗金色的三角阵图光芒正在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黯淡下去。界碑基座残留的力量太微弱了,林枫的阵法只是取巧激发,无法持久。那些被禁锢的影噬阴影,虽然动作缓慢,但紫黑色的幽光正在重新挣扎着亮起,显然在对抗秩序禁锢。
“走!”夜无痕言简意赅,上前一步,与龙傲天一左一右,架起几乎虚脱的林枫。释空收回大部分佛光,仅维持身周基本防护,也立刻后退。
凤清舞搀着李纯阳,众人迅速向螺旋阶梯退去。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退入阶梯口时——
石台上,那枚已布满裂痕、光芒将熄的白色骨片(守界灵弥罗残骸),仿佛感应到了众人的撤离,也感知到了影噬阴影即将挣脱禁锢。它做出了最后的回应。
骨片之上,最后几缕未曾完全黯淡的金色纹路,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然后彻底崩散!崩散的金色光点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有灵性般,化作数道纤细的金线,瞬间射入地面那正在黯淡的三角阵图几个核心节点!
“嗡……”
阵图光芒猛地一盛,虽然依旧在持续减弱,但速度明显放缓了!弥罗以自身最后存在的彻底消散为代价,为这临时阵法注入了一股“定力”,延缓了其崩溃的时间!
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意念,最后一次传入林枫心神,带着释然与最后的嘱托:
“持钥者……星路已启……望汝……重燃界碑之光……小心……归墟深处的……‘吞界之影’……”
意念彻底消散。
白色骨片在失去所有光芒后,无声地化为了一小撮洁白细腻的灰烬,洒落在黑色石台上,随即被微不可察的气流吹散,了无痕迹。
守界灵弥罗,这位镇守第七巡天界碑万载的古老存在,在完成了最后的使命、给予了后来者指引与帮助后,终于彻底归于虚无。
林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敬意,有悲凉,更有沉甸甸的责任感。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石台,将“吞界之影”这个新的、听起来就极度不祥的名词牢牢记在心中。
“走!”他不再犹豫,低喝道。
众人迅速沿螺旋阶梯向下撤离。当他们冲出黑色残塔,回到秘境那淡银色天穹下时,隐约能听到塔顶传来影噬阴影挣脱禁锢后发出的、充满愤怒与不甘的尖利嘶鸣,但似乎有什么力量(或许是弥罗最后加持的阵法,或许是界碑基座本能的排斥)将它们暂时困在了塔顶范围内,并未立刻追出。
暂时安全了。
众人回到“虚空殿”残骸旁,个个带伤,气息紊乱。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夜无痕检查了一下彻底报废的洞府残骸,沉声道,“那些影子怪物迟早会出来。这秘境虽能暂时栖身,但并非久留之地,且我们毫无补给。”
“去哪里?”龙傲天喘着粗气,看向林枫,“林兄,你从那个发光的骨头那里,得到出路了吗?”
林枫在凤清舞的搀扶下盘膝坐好,吞下最后一点“九转还魂丹”的药渣,勉强提振一丝精神。他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秘境那流转的“天空”。
“得到了一个坐标,一个被称为‘葬古星枢’的地方,似乎是一处上古星路的中转点,可能还有保存相对完好的航道。”林枫缓缓道,“那里,可能是我们离开这片虚空、甚至找到下一步方向的关键。”
他没有详细解释巡天界碑、归墟星路等更复杂的信息,此刻不是时候。
“如何过去?咱们的‘船’已经烂了。”龙傲天指了指身后彻底沉寂的洞府残骸。
林枫的目光,却投向了秘境中央那座黑色残塔,以及塔周围那些古老的建筑遗迹。
“弥罗……守界灵的最后信息里,提到这第七界碑基座,除了是灯塔和前哨,在紧急时刻,也具备最低限度的、短程的‘接引’或‘投射’功能。”林枫回忆着信息碎片,“为了将重要信息或‘钥匙’送往最近的、尚且完好的节点——也就是‘葬古星枢’。这功能需要消耗界碑基座最后的核心能量,且目标必须明确,过程……恐怕不会舒服,甚至有风险。”
他看向众人:“这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快速离开此地、前往目标地点的方法。留在这里,等我们恢复,那些影子也可能找到办法出来,或者这里本身还可能存在其他未知危险。你们……愿不愿意再赌一次?”
沉默片刻。
“赌了!”龙傲天第一个表态,“待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搏一把!林兄,你说怎么干?”
夜无痕、释空、凤清舞也相继点头,目光坚定。昏迷的李纯阳似乎也动了动眼皮。
“好。”林枫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找到界碑基座的‘投射核心’,很可能就在塔底最深处,或者与周围某处遗迹相连。同时,我需要你们协助,以特定方式向核心注入能量,激活它,并锁定‘葬古星枢’的坐标。这个过程,我们可能会承受空间投射的压力和颠簸,大家务必做好准备。”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按照林枫根据弥罗信息指引的方向,开始在这片古老的第七界碑废墟中,寻找那最后的“生门”。
而黑色残塔顶端,影噬阴影的嘶鸣,似乎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