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劈碎骨骼化石的巨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这片沉寂万古的战场的“怒火”。
“吼——!”
距离最近的三尊煞灵将军首先被惊动。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幽火暴涨,发出无声却直刺神魂的咆哮,挥舞着破烂的兵刃,裹挟着浓郁的灰黑色煞气,直扑林枫等人消失的方向。紧接着,周围数尊漫无目的游荡的战魂石傀,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入侵”的信号,沉重的脚步陡然转向,眼眶中暗红光芒锁定声源,轰隆隆地碾压过来。
“追!别管这些鬼东西!目标优先!”屠煞的吼声在后方响起,带着嗜血的兴奋。他巨斧一挥,一道血色的半月形斧罡呼啸而出,直接将一尊挡路的煞灵将军连同它身后一片残骸劈得粉碎,煞气四溢。“控魂的,驱赶它们,往前冲!让这些遗迹的怪物给老子开路!”
两名黑袍控魂邪修口中念念有词,手中黑色骷髅头绿光大盛,一圈圈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受到影响的煞灵动作变得越发狂乱,石傀眼眶中的红光也染上了一丝诡异的绿色,竟真的不再无差别攻击,而是更多地被引导着,朝着林枫小队撤退的方向涌去,甚至主动为屠煞的队伍撞开一些障碍。
“他娘的,真够歹毒!”龙傲天回头瞥见这一幕,怒骂一声。他们此刻正沿着巨兽骨骼和残破兵器的缝隙,向盆地深处疾驰。身后是逐渐汇聚成流的煞灵与石傀,以及紧咬不放的慕容氏追兵。
“别回头!加速!”林枫低喝,他的脸色因疾驰和牵动伤势而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他不断观察着四周环境,选择着最利于制造更大混乱的路线。“清舞,前方左侧那堆半埋的金属残骸,用涅盘火轰击中心薄弱点!夜兄,右侧那根倾斜的石柱根部,用腐蚀魔气!”
凤清舞和夜无痕毫不犹豫,立刻照做。一团炽白的涅盘真火精准命中那堆锈蚀的金属残骸,高温引发内部残留的不稳定能量,轰然爆炸!无数碎片激射,不仅再次制造巨大声响,飞溅的碎片更波及了附近好几尊游荡的煞灵。夜无痕的漆黑魔气如同毒蛇般钻入石柱根基,迅速腐蚀,本就摇摇欲坠的巨大石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朝着追兵来的方向缓缓倾倒,虽然未必能造成杀伤,却足以短暂阻塞通道,加剧混乱。
他们的策略奏效了。越来越多的原生危险被从沉睡或游荡中惊醒、激怒。盆地深处,传来更加沉重密集的脚步声,显然有更多的石傀被吸引。空中飘荡的煞气开始剧烈翻涌,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漩涡。甚至远处,一道原本稳定的空间褶皱处,光芒开始不规律地闪烁,那是法则风暴加速酝酿的征兆!
“混账!他们想把这里彻底搅翻天!”屠煞队伍中一名副统领惊怒道,一道突然从侧面扑来的、格外高大的煞灵将军差点撕开他的护体真元。
“怕什么!老祖赐下的‘避煞符’是摆设吗?”屠煞狞笑,掏出一枚血玉符箓捏碎,一层淡红色的光晕笼罩住他及附近的核心队员,周围汹涌的煞气靠近光晕时竟被排斥开少许。“追!他们伤得比我们重,跑不远!等逮住他们,老子要把那个林枫剥皮抽筋,看看他到底从地宫里带了什么出来!”
三方势力——逃窜的林枫小队、狂暴的原生怪物群、以及虽有准备但仍被混乱环境不断消耗和迟滞的屠煞追兵,在广袤破碎的盆地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追逐。
林枫小队凭借灵活和对地形的快速判断,数次险之又险地避开从侧翼包抄过来的煞灵群和突然从地下伸出的、由碎骨凝聚的鬼爪。龙傲天为保护速度稍慢的释空和李纯阳,左臂再次被一柄飞掷而来的虚幻骨矛擦中,龙鳞崩碎,鲜血淋漓。夜无痕的魔气消耗巨大,脸色愈发苍白。凤清舞的涅盘真火对净化煞气效果显着,但也让她成了不少煞灵重点“关注”的对象。
“不能一直这么跑!”李纯阳喘息着,纯阳剑气微弱地环绕周身,驱散着试图侵附的煞气,“我们的真元消耗太快了!前面……前面煞气浓度在飙升,空间波动也很乱!”
林枫也察觉到了。他们已经接近盆地最深处,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地面不再是血土碎骨,而是大片大片光滑如镜、映照着昏黄天空的黑色琉璃地面,显然是超高能量瞬间湮灭一切留下的痕迹。空气中飘荡的煞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灰黑色,点点星尘在这里几乎绝迹。更令人心悸的是,视野中开始出现一片片由无数高达十丈、形态扭曲怪异的暗红色石柱组成的“石林”。石林深处,空间隐隐扭曲,光线折射异常,给人一种强烈的迷失感。
“是‘迷魂石林’!古籍里提过的绝地!”程远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警告。
后有追兵堵截,两侧有越来越多的原生怪物围拢,前方是凶名在外的绝地……似乎已无路可走。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轰隆隆——!!!
他们左前方百丈外,那片空间异常扭曲的区域,毫无征兆地彻底爆发了!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内部充斥着七彩乱流和空间碎片的恐怖漩涡凭空出现!狂暴的吸力瞬间产生,将附近的碎石、煞气、甚至两尊来不及躲避的战魂石傀撕扯进去,绞成最细微的粉末!一道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混乱法则之力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开来!
法则风暴!而且是较大型的一种!
“小心!”林枫狂吼,混沌真元不顾一切地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灰金色的光盾。其他人也各施手段防御。
冲击波席卷而过,光盾剧烈震颤,林枫喉头一甜,再次溢血。龙傲天等人也被震得气血翻腾,阵型差点散开。
但这一下,对于紧追不舍的屠煞队伍来说,更是灾难!
他们追得太急,队伍相对密集,且正处在冲击波扩散的正面方向!
“结阵!快!”屠煞惊怒交加的声音被风暴的呼啸淹没。
惨叫声瞬间响起!慕容氏队伍边缘的七八名修士,连同被他们驱赶在前面的十几头煞灵和两尊石傀,首当其冲,被法则乱流卷入,瞬间消失,连渣都没剩下。其余人也大多被冲得东倒西歪,阵型大乱,那层淡红色的“避煞符”光晕在法则风暴面前如同纸糊般破碎。两名控魂邪修更是倒霉,他们手中的黑色骷髅头法器似乎对空间乱流格外敏感,直接炸裂,反噬之下,两人惨叫着七窍流血,萎顿在地。
“机会!”林枫眼中精光爆射,“趁他们乱,进石林!利用地形!”
没有犹豫,六人强提一口气,如同离弦之箭,猛地扎进了前方那片暗红色、气息诡异的迷魂石林之中。
一进入石林范围,外界狂暴的法则风暴声响竟奇异地减弱了,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但另一种危险感骤然降临。
方向感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那些暗红色的石柱并非静止,它们的位置似乎在缓慢地、无规律地移动、变幻,每一根石柱的表面都布满了扭曲的天然纹路,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神魂动摇。浓郁的、带有强烈迷幻属性的煞气无处不在,试图侵蚀心神。
“紧挨着,别散开!用神魂标记彼此!”林枫低喝,同时将一丝混沌剑气附着在每个人衣角,作为更稳定的联系。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石柱间穿行,试图找到出路或至少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但石林仿佛活物,无论他们怎么走,周围的景象都大同小异,始终无法接近边缘,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我们被困住了……”凤清舞脸色难看,她的涅盘真火在这里被压制得很厉害。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林枫猛地停下脚步,太平剑横在胸前。
前方一根格外粗大的暗红色石柱后,缓缓转出一道身影。
那不再是普通的煞灵或石傀。
它身高近丈,身形凝实,近乎半透明,呈现一种暗沉的银灰色。身披古老而残破的、样式完全陌生的全身铠甲,手中握着一柄同样半透明、却散发着森寒锐意的双手巨剑。它的面部一片模糊,只有两点冰蓝色的光芒在头盔阴影下燃烧,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种历经无数血战的沉淀威严。
远古战魂!而且是保留了相当一部分战斗技艺和本能的精英守卫!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用那两点冰蓝光芒“注视”着闯入者,手中的巨剑微微抬起,一股沉重如山的杀意和战场煞气锁定众人,让所有人呼吸一窒,伤势似乎都加重了几分。
“退!”林枫示意众人缓缓后退,试图绕开。
但战魂动了。它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巨剑斜指,封死了他们最佳的迂回路线。更麻烦的是,随着它的移动,周围几根石柱也隐隐发出微光,石林中的迷幻煞气开始主动向这边汇聚,进一步干扰感知。
前有远古战魂堵截,后有随时可能整顿好追进来的屠煞(法则风暴不会持续太久),自身深陷迷阵,真元伤势皆临近极限……真正的绝境!
龙傲天低吼,准备拼死一搏。释空默念佛号,微弱佛光试图驱散靠近的迷幻煞气。夜无痕魔气内敛,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凤清舞和李纯阳也蓄势待发。
林枫却死死盯着那尊远古战魂,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念头:遗迹原生怪物对混沌气息的反应(煞灵石傀无感,但这战魂似乎不同)、刚才共鸣获得的远古记忆碎片、慕容氏先祖在此地的诡异行为、以及这石林迷阵的能量流向……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想,在他心中成型。
“等等!先别动手!”林枫忽然出声,同时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惊愕的动作——他竟缓缓收敛了所有攻击性的剑气和敌意,只是将那一缕最为精纯平和的混沌本源气息,如同试探的触手,极其轻柔地,朝着那尊远古战魂释放过去。
灰金色的、微弱却本质极高的气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那尊正欲挥剑斩下的远古战魂,动作陡然一僵!
它头盔下那两点冰蓝色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跳动起来!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杀意,而是混合了疑惑、审视,甚至……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茫然。
它那近乎凝固的剑势,出现了一丝肉眼难以察觉,但在林枫这等剑道高手感知中却清晰无比的迟滞!
混沌的气息,似乎触及了它那早已被煞气和杀意填满的残魂深处,某个被遗忘、被尘封了万古的印记!
就是现在!
林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他急促而清晰地对同伴说道:“这战魂,还有这石林迷阵……可能和我们之前想的都不一样!它们或许不仅仅是遗迹的防御机制!我怀疑,这片石林的核心,与当年慕容氏先祖在此偷偷定位的‘某样东西’有关!那东西可能被某种力量封镇或隐藏在这里,而石林迷阵和这些强大的战魂,既是保护,也可能是……某种‘检测’或‘筛选’机制!”
他看向那尊因为混沌气息而陷入短暂混乱的远古战魂,又看向周围那些仿佛按照特定规律排列、能量隐隐流转的暗红色石柱。
“如果我的猜测没错……我们不需要硬闯出去。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找到这个迷阵的‘核心’,然后,利用它!”林枫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给外面的屠煞,送上一份真正的大礼!”
绝境之中,智慧的火花与疯狂的计划,同时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