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噬灵苔藓的死亡地带,身后那暗绿色、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的“墙壁”被他们彻底甩开。三人跌坐在干燥粗糙的岩石地面上,剧烈喘息,真元运转,竭力驱除着侵入体内的孢子毒素与腐蚀粘液的残余影响。照明宝珠的光芒在空旷的甬道尽头摇曳,映出三张苍白而心有余悸的脸。
调息片刻,驱散了大部分不适,程远率先起身,看向前方。甬道在此处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布满灰尘与蛛网、但保存相对完好的巨大石门。石门高约三丈,宽一丈五,通体呈现暗沉的青铜色泽,并非之前遗迹中那种华丽风格,反而显得厚重、质朴,门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浮雕,只有中央一个简化的八角星凹槽,与之前崩塌遗迹中那扇大门上的图案类似,但线条更加古拙。
“看来,这才是真正的、未被干扰过的门户。”程远沉声道,指尖玄天真元探出,小心触碰石门。没有激烈的反应,只有一层微弱的、如同水波般的防护涟漪荡漾开来,散发出稳定而坚韧的能量波动。“防护禁制仍在运行,但强度不高,似乎是识别性质的,而非绝对防御。”
他尝试将玄天真元模拟成一种中正平和的探查波动,缓缓注入八角星凹槽。石门轻微震动,表面的灰尘簌簌落下,随即在低沉的“隆隆”声中,向内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远比甬道内清新、却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金属灵韵与某种类似星辰尘埃的味道,从门缝中涌出。
三人打起精神,程远打头,林枫居中,赵晴殿后,依次侧身通过门缝。
眼前豁然开朗。
门后并非想象中狭小的石室,而是一座深埋于地底、规模宏大的上古地宫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高达十丈、直径超过五十丈的圆形穹顶大厅。穹顶之上,并非岩石,而是由某种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晶石拼接而成,勾勒出简易的周天星斗图案,星光虽暗淡,却为整个大厅提供了基础照明。大厅的地面由一种深灰色的、非金非玉的致密材料铺就,打磨得极为光滑,上面镌刻着复杂而精密、覆盖整个地面的巨大阵图,阵图的线条中流淌着近乎凝固的银色微光,如同大地的血脉。
大厅的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三尺、直径约十丈的环形观测台。观测台由九层逐渐内收的台阶组成,材质与地面相同,每一层台阶的边缘都镶嵌着细密的、不断明灭的银色符文。观测台的核心,并非实体仪器,而是一个悬浮于离地一丈高处的、直径超过五尺的巨大水晶球体。
这水晶球通体透明澄澈,内部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如同包含着一片微缩的、不断变幻的星空与大地影像!影像的主体,赫然是昆仑墟西部,尤其是“葬神古脉”区域的动态地形图!山脉走势、能量流动(以不同颜色的光带表示)、甚至隐约可见九处巨大的、散发出不同强度光芒的光点——那很可能就是“镇神柱”的方位标识!而在古脉最深处,一团不断翻滚、侵蚀着周围光带的浓郁灰黑色阴影,触目惊心。
水晶球的下方,观测台的中心平面上,对应着九个光点的位置,各自升起一根尺许高的、顶端镶嵌着小型晶石的金属立柱,立柱周围浮现着密密麻麻、不断刷新的古老篆文数据流。
而大厅四周的弧形墙壁,则被数十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玉璧所覆盖。这些玉璧大多呈长方形或正方形,最大的足有丈许见方,最小的也有桌面大小。它们并非装饰,更像是监控显示终端。超过八成的玉璧已经彻底黯淡,表面布满裂纹或覆盖着厚厚的矿物结壳。但仍有七面玉璧,依旧散发着或明或暗的光芒,显示着模糊跳动的画面!
那些画面角度各异,有的是俯瞰的山川地形,有的是幽深的洞穴内部,有的则对准了某种巨大而古朴的、表面刻满符文的柱状结构局部……所有的画面,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寂寥,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源于画面本身的压抑感。
这里,正是上古大能设立的、用于监控“葬神古脉”封印状态的核心观测点之一——“丙七区”主控室!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目睹这超越想象的上古造物,尤其是那实时反映古脉状况的水晶球和仍在运作的玉璧,程远、赵晴,乃至林枫,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这……这就是上古观测点……”赵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她手中的记录玉简几乎握不住,铜镜的光芒扫过那些玉璧和水晶球,反馈回海量的、超出她理解范围的能量与信息结构,“如此精妙……如此宏大……简直,简直是神迹……”
程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震撼中冷静下来。他是玄天宗执事,见识广博,心志坚定。他迅速走向离他最近的一面仍在运作的玉璧,那面玉璧显示的画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苔藓与裂痕的穹顶空间内部,一根通体呈现暗金色、表面缠绕着粗大锁链(锁链已多处断裂)的巨柱占据了大半画面。巨柱的底部,有近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染上了如同污血般的漆黑色,黑色区域还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侵蚀着柱体表面黯淡的金色符文。
“这是……‘镇神柱’庚三的实时监控!”程远声音凝重,“看这侵蚀程度……情况比宗门古籍中记载的预估,要严重得多!至少加快了五成!”
他又看向另一面玉璧,画面中显示的是类似但角度不同的巨柱,其柱体中部有一道巨大的、仿佛被利爪撕裂的裂痕,裂痕周围密布着细密的黑色纹路。“这是辛五柱……结构性损伤,怨念渗透严重……”
林枫的目光则死死锁定中央水晶球内,那团位于古脉最深处、不断翻滚侵蚀的灰黑色阴影。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混沌碑碎片,正与那阴影,或者说与阴影深处某种被封印的存在,产生着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共鸣与……排斥感。古神!这就是被封印的古神“混沌暗面”的力量外显!
就在三人全神贯注于眼前景象时,程远忽然指向一面显示着相对开阔地下空间的玉璧,低呼道:“看这里!”
那面玉璧的画面不算清晰,布满雪花般的干扰,但勉强能看出,画面中似乎有人影晃动!不止一个!他们聚集在一处闪烁着不稳定血光的、似乎是临时搭建的祭坛周围,正在忙碌着什么。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衣着制式和功法运转时隐约泄露的血煞气息……
“慕容氏的人!”赵晴咬牙道,“他们果然在古脉深处有据点!在进行某种仪式!”
程远脸色铁青:“必须记录下这些坐标和图像!这是关键证据!”他立刻示意赵晴用铜镜和玉简全力记录所有仍在运作的玉璧画面,尤其是那些显示慕容氏活动迹象和镇神柱严重损坏的画面。
他自己则快步走向中央观测台,尝试解读那些围绕着水晶球基座的古老操控符文和数据流。“若能启动更详细的扫描,或者调取历史监控记录,或许能找到更多关于慕容氏计划、以及封印衰变具体原因的信息!”
林枫没有靠近观测台,他的目光更多流连于那些黯淡的玉璧和周围的环境。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如此重要的观测点,即便上古修士撤离,会只留下自动运转的监控,而没有其他防护或应急机制吗?之前的戍卫灵傀守护的是外围遗迹,这里呢?
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仔细扫过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穹顶的星光晶石、地面的阵图纹路、墙壁玉璧的镶嵌结构……忽然,他的目光停留在大厅一侧的阴影中。那里,有一排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之前被忽略的门户轮廓。不是他们进来的那扇门,而是通向地宫更深处的门,而且不止一扇。
这些门户紧闭,表面没有任何把手或凹槽,仿佛只是墙壁的装饰。但林枫的混沌感应却隐约察觉到,那后面,存在着庞大而沉寂的……“东西”。不是活物,但蕴含着强大的能量反应,似乎处于深度休眠状态。
“程执事,赵姑娘,”林枫出声提醒,指向那些阴影中的门户,“那里,可能还有东西。在我们进行任何深度操作之前,最好先确认一下那些门户后的情况,以及……此地是否有除了监控之外的自动防御机制。”
程远从观测台的符文研究中抬起头,顺着林枫所指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的确,身为巡查处执事,他也深知在这种上古重地,贸然触动核心设备可能引发的不可预知风险。
“林道友提醒的是。”程远点头,“赵晴,你继续记录玉璧画面,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我和林道友去查看一下那些门户。”
两人小心翼翼地走向那排阴影中的门户。距离越近,那种沉寂而庞大的能量感越发明显。这些门户的材质与大厅墙壁相同,表面光滑,唯一特殊的是每扇门的中央,都有一个极其浅淡的、几乎与墙面同色的剑形印记。
“似乎是某种身份验证或能量锁。”程远低声道,不敢轻易触碰。
就在林枫思索是否要用混沌气息尝试感应时——
“咚…咚…咚…”
沉重、缓慢、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混杂着金属甲片摩擦的刺耳声响,毫无征兆地从他们正前方、那排阴影门户的深处传来!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跳节拍上,让整个大厅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不是错觉!有东西正在从地宫更深处的黑暗中醒来,并向他们走来!
“戒备!”程远低喝,瞬间退后数步,玄天真元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赵晴也立刻中断记录,持镜戒备,脸色发白。
林枫眼神一厉,太平剑瞬间出鞘三寸,灰金色的混沌剑气在剑身流淌,做好了战斗准备。他感应到,那正在接近的东西,其能量性质与之前的戍卫灵傀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厚重、磅礴,而且……不止一个!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在阴影门户后方通道的尽头,两点猩红如血、大如灯笼的光芒首先亮起,充斥着冰冷、死寂、与绝对的杀戮意志。
紧接着,一个高达两丈、通体覆盖着厚重暗金色铠甲、手持一柄门板宽巨剑的庞大身影,轮廓缓缓从黑暗中显现。它的铠甲样式比戍卫灵傀更加古朴狰狞,关节处是复杂的齿轮与能量导管,胸口没有晶石,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缓缓旋转的、如同熔岩般暗红色的能量核心。而在它身后,影影绰绰,似乎还有更多类似的轮廓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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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比戍卫灵傀更高级、更强大的上古守卫!它们被唤醒了!
“是‘镇守金傀’!古籍中记载的观测点终极守护者!通常处于深度沉眠,除非核心区域遭受入侵或封印出现重大危机警报才会激活!”程远的声音带着一丝惊骇,“我们触动什么了?还是说……封印的恶化已经触发了这里的终极警报机制?”
没时间细想了!那为首的镇守金傀,猩红的“目光”已经锁定三人,巨剑缓缓抬起,铠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足以让炼虚修士窒息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中央观测台处,那巨大的水晶球,仿佛受到了金傀激活能量的刺激,或者是感应到了林枫体内混沌碑碎片的靠近与古神阴影的异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
光芒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粗大的光柱,投射在观测台上方的穹顶晶石某处,随即又折射下来,在三人与金傀之间的空地上,形成了一片清晰的、不断闪烁的全息影像!
影像极其模糊,闪烁不定,夹杂着大量的噪点,显然是存储介质损坏或能量不足导致的残缺记录。但依稀能分辨出,影像的背景似乎是另一处更加古老破败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布满裂缝的池子,池中翻滚着粘稠的灰黑色液体(古神怨念浓缩物?)。
影像中,一个背对画面、身穿残破不堪的慕容氏古式服饰(与现今款式有明显差异)的身影,正站在池边。他(或她)的手中,似乎握着一件奇异的、非金非木的短杖状法器,短杖的一端,正深深插入池边一处复杂的阵法节点之中。那身影似乎在念诵着什么,短杖与阵法节点接触处,不断有暗红色的污秽光芒渗入池边的阵法纹路,顺着纹路向着池子中央蔓延……
影像到这里剧烈闪烁,几乎要消失,但在最后一瞬,画面猛地拉近了一下,勉强捕捉到那插入节点的短杖末端,似乎雕刻着一个扭曲的、与慕容氏家徽有七分相似、却更加狰狞、仿佛在狞笑的鬼面图案!
紧接着,影像彻底熄灭,水晶球的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恢复原状。
这段突如其来的残缺影像,信息量巨大!它似乎记录了在某个更久远的年代(可能是慕容天背叛后不久,也可能是慕容氏某代先祖),慕容氏的人就在对封印进行着隐秘的破坏或污染!那短杖和鬼面图案,很可能就是某种专用的“污染钥匙”或仪式法器!
这段影像的闪现,仿佛也刺激了那具为首的镇守金傀。它猩红的“目光”从三人身上,猛地转向水晶球,又转回来,眼中的红光明灭不定,似乎在重新评估。它身后的其他金傀身影也停住了脚步。
大厅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一边是杀意凛然、被激活的上古守卫;一边是惊疑不定、获知了惊人秘辛的三人;中间,是那已经熄灭、却仿佛仍在无声控诉的水晶球。
危机,并未解除。而刚刚窥见的古老阴谋碎片,更让眼前的处境,蒙上了一层历史的厚重阴影与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