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帅！撤吧！已经顶不住了！咱们终究是小看了妖魔方面的决心！这一次的全面进攻，根本不像咱们想的那样，有什么轻重缓急！所以咱们能够想到的目标，都是妖魔进攻的重点目标！它们有足够的力量去做到这一点！光依靠咱们边军，不可能抵挡的住！”
楚千川护卫在江无羁的身旁，一拳打碎了一只乙等妖魔的脑袋后，朝着江无羁大声吼道。
两人此时站在一座兵城的城墙上，城墙下方是潮水一般的妖魔大军。
尽管兵城的‘结界’早已经将自身功率开启到了极致，却依旧无法阻挡妖魔不要命的冲击。
身为黑云卫的将军，楚千川本应该带着黑云卫驻守在滨州城防线。
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显然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滨州城防线已经被妖魔大军攻陷……
漫山遍野、仿佛无边无际的妖魔淹没了滨州城防线，并破坏了滨州城内的‘界心’！
边境结界随着‘界心’被摧毁，已经陷入到了寸寸崩塌的境地，让整个边境防线都逐渐的被妖魔大军侵蚀。
这是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战争。
本就占据优势一方的妖魔倾尽全力，反倒是处于弱势的大周一方仅仅只用边军进行抵挡。
彼此在投入上的巨大区别，让差距变得更加夸张，最终的结果自然也就不言而喻。
更何况除了这些囤积于边境线上的妖魔大军以外，还有数量更多、如山似海的普通妖魔，通过边境结界的缝隙，直接闯入了大周边境的几个郡府，严格的执行着‘幽界’上层制定的换家战略。
边军就像是一叶扁舟，在暴风骤雨里苦苦支撑，哪怕拼尽全力，也依旧风雨飘摇，随时有可能被浪花掀翻。
时至今日，边境的几个郡府几乎已经在妖魔的换家战略下全部沦陷。
而遍布边境防线的兵城，也一个接着一个的被妖魔大军拔除。
尚且伫立不倒的兵城，不足全部兵城数量的十分之一……
江无羁带着边军剩余精锐龟缩在这座边境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兵城之内，面对着四面八方不断涌来、仿佛永远都杀不完的妖魔，纵使心如铁石，也难掩脸上的疲惫和茫然。
大周面对着妖魔的攻势已经支撑不住了。
眼下的局面对于大周来讲，称得上是岌岌可危，作为边军统帅，江无羁很清楚这一点。
边境数个郡府尽管之前进行了坚壁清野，所以妖魔执行换家战略时，没有给边境郡府造成太大的损失。
可边军和边境郡府也没有想到，妖魔的举动竟然会如此疯狂，以至于面对着换家战略，边境郡府唯一能做的，便是固守在城池之内，任由那些妖魔将其余地方尽数占领。
这种局面超出了边军和边境郡府最开始的预期，妖魔对于边境郡府各个城池的围困，很容易造成城池内的物资短缺。
现在时日不算长，尚且看不出太严重的问题，但若是围困的时日超过半年，粮食储备再如何丰富的城池，也会开始陷入到粮荒的境地。
真到了那种局面，城池内人相食的场面绝对不会少。
根本无需妖魔再耗费精力去攻城，饥饿足以让城池不攻自破。
没办法，换家战略完全不在大周的预期之内，造成的效果自然也是空前绝后的。
“撤？撤去哪？我是边军统帅，边军的职责就是守住这条边境防线。现在防线几乎被妖魔摧毁，我作为统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江无羁面无表情的说道。
楚千川咬牙道：“江帅！非战之罪啊！妖魔倾巢而来，咱们却没办法集结大周上下所有的力量去抵挡！实力对比如此悬殊，根本连一丝胜机都找不到的！”
江无羁摇头道：“身为边军统帅，不能给自己找理由。没有守住就是没有守住。但我至少可以跟防线一起共生死。我在，防线就在。我若不在了，防线是否被摧毁也跟我没关系了。”
楚千川：“江帅！还请留待有用之身！做非常之事！您是咱们大周甲等上里，最有希望突破成为人仙的几位之一！如果您真能突破人仙！让咱们大周的人仙数量追上、甚至反超‘幽界’的妖神数量！那即便咱们现在处于劣势，也总有扳回来的那一天！要为长远计啊！”
江无羁苦笑道：“人仙？别看我现在排名天榜第三，可真让我去冲击人仙境界的话，就算一直到死，我也不可能冲的上去。天榜三十六人，其余不在天榜、却有天榜实力的，同样还是三十余位。我们这七十多号人里，真正拥有冲击人仙可能性的，只有区区一个半罢了。”
楚千川愣了下，疑惑道：“一个半？额……江帅您的意思是……”
江无羁耸肩道：“闻千古的天赋世所罕见、千年难遇。只要时机恰当，他应该是能够突破成为人仙的。所以他算一个。至于剩下的半个，嘿……那降世魔主周猛虎看似在天榜中排名极低，目前只位列三十三，可实际上是因为他还没有真正的爆发而已。
一个尚且处于打熬身体、夯实基础阶段的周猛虎，就能在天榜中位列三十三名。等他真正的完成了基础的积累，开始一飞冲天时，怕不是整个天榜之上，除了闻千古以外，将再没有人是他一合之敌。有他们俩在，足够了。至于我……我有我的责任。”
楚千川沉默了。
江无羁开口问道：“还没有死囚营的消息吗？那个苏清和是陛下内定的皇后，余震又是老将军唯一的儿子，他们一起失踪，这让我死都死的不安心……等到了九泉之下，老将军若是问起他的儿子，我该怎么回答？”
楚千川摇头道：“完全没有消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绝对没有临阵脱逃，否则在后方应该早就发现了。死囚营有差不多三千人，这么多人聚集在一起，肯定非常引人注目。
结果无论是边境线上，还是边境几个郡府之中，都没有发现他们的行踪。我们现在非常怀疑……他们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幽界’之中。只有这个去向，才能解释他们的突然失踪。”
“幽界……”
江无羁目光深邃的看向了远方。
楚千川叹气道：“一个猜测，究竟是不是在‘幽界’，我们也不清楚。光是抵抗妖魔的入侵都拼尽全力了，哪里还能有余力去调查‘幽界’内的情况。不过死囚营将近三千人，毕竟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在我看来，或许没有消息，本身就是好消息。”
江无羁眯眼道：“按照你之前的说法，死囚营被苏清和带的已经全员都是修士了，并且最低都有丙等的境界，虽然不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可他显然是做到了。
陛下眼光确实非凡，看上的人竟然有如此惊人的能力。而这样的能力，对于咱们人族来说，无比重要。这才是我不希望看到他莫名死去的真正原因。
近三千修士，如果真是被他和余震一起带去了‘幽界’，那他们会选择做些什么？你有没有觉得，这跟当年大将军遇到的情况，有些相似？”
楚千川微微一怔，震惊道：“您是说，他们也跑去刺杀‘界主’了？！”
江无羁摇头道：“我不清楚，全都是瞎猜而已。不过余震身边的于前四人，也都一直跟着他们，足足六名甲等，再加上三千名丙等和乙等的修士，又尽皆训练有素，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恐怕比玄甲精骑只强不弱。他们若是真的生出了这个念头，也可以理解，对吧？”
楚千川张了张嘴，但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种沉默并未持续太久，也就是盏茶左右，原本正疯狂围攻兵城的妖魔大军，忽然之间开始放缓攻势。
尽管兵城仍然被团团围困，可是攻城的烈度却是肉眼可见的正在持续降低。
江无羁作为边军统帅，非常敏锐的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其中变化。
他颇为疑惑的看向了妖魔大军后方的动向，旋即忍不住惊‘咦’了一声。
“千川！你看！妖魔……是不是在退兵？”
江无羁伸手朝着妖魔大军的后方一指，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楚千川顺着江无羁所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就发现，在视线所及的极远处，开始有妖魔不再朝着兵城的方向涌来，而是原地调整方向，掉头往‘幽界’返程而去……
并且这样做的妖魔越来越多，明显是接到了统一的命令。
只是妖魔们需要让撤退变得有层次感，避免被人族抓住机会衔尾追击，再把一场平平稳稳的大撤退，演变成混乱的溃败，所以目前看起来撤退暂时只发生在最后方的那些妖魔身上。
“江帅，好像真的是在退兵！这……发生了什么事情？！它们眼看着就要将咱们的边境防线完全摧毁了，怎么会在这最后的关键时刻，突然退兵呢？”
楚千川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
江无羁其实并不需要楚千川认同他的发现，他只是对于自己的发现感到不可思议而已，所以下意识的询问了一句。
事实上，这声询问也不是真的在询问楚千川，而是在询问他自己！
盯着远处开始成批次、有准备撤退的大批妖魔，江无羁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道：“千川！你亲自带人突围！去周围郡府走一圈！看看郡府原野上的那些妖魔，有没有撤退的迹象！”
楚千川当即答应了一声，随后立刻转身离去。
江无羁身姿挺拔的站着，大脑则是飞速转动，思考着这场来自于妖魔的撤退，究竟是因何而起。
自从总攻开始到现在，妖魔方面就从未有过任何撤退的举动。
无论伤亡多么惨重，妖魔都只会勇往直前，完全不在乎需要以多大的伤亡比例进行填线，才能将边境防线冲垮。
这种决心是从未有过的，因此忽然之间出现的撤退，要么是陷阱，要么是妖魔那边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
陷阱的话……不至于，妖魔现在占据着绝对的优势，直接平推就行了，根本没必要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应该是妖魔那边发生了足以撼动妖魔此次战略目标的大事！
但……什么样的大事才会让妖魔在眼瞅着胜利近在咫尺时，忽然放弃呢？
江无羁想不通。
以他这些年统帅边军的经验，和对妖魔的认知，他不认为有任何事情能在当前这样的局面下，逼得妖魔不得不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选择退兵……
带着这种不理解，江无羁苦苦思索了数个时辰。
直到视线当中的几乎一半妖魔都已经开始撤退，剩余的一部分妖魔则重新加大针对兵城的围攻，以免人族军队趁机冲杀出来，给撤退的妖魔大军制造巨大杀伤，楚千川终于风尘仆仆的飞了过来。
甲等强者想要突围，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
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妖魔甲等其实也不太愿意拼命，以免成了人族最后垂死挣扎时的牺牲品，被人族甲等带着一起同归于尽，那就太亏了。
因此楚千川之前带人突围，几乎没遇到什么有力的阻拦。
此刻回来就更是轻松加愉快了。
毕竟，绝大部分的大妖其实已经撤远了，只留下了很少的大妖，用来防备边军趁机发难。
这些大妖摆出了防御的架势，根本无力再对兵城进行封锁。
“江帅！边境郡府内的那些妖魔也开始撤离了！撤退的速度很快！大部分城池对此都持观望态度，但也有城池内的守军胆子很大，看到外面的妖魔撤退，直接从城池里冲了出来进行追击，没想到战果显着！妖魔毫无抵抗的想法，也没有安排什么埋伏！它们是真的在撤退！”
楚千川满脸狂喜之色的汇报道。
江无羁双眼微微瞪大，经过这几个时辰的思索，他已经想到了一种可能。
眼下听到楚千川给出了肯定得答复，顿时脱口而出道：“苏清和跟余震……该不会真的刺杀了‘界主’吧……”
（第三卷，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完。）
（ps：明天开始更新第四卷，第四卷名字暂定为‘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其实跟想写的内容没什么关系，但我很喜欢这句诗，所以就拿来用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