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祁同伟深受震动,思索良久,决定找回那个缉毒英雄的自己。
第二天,省公安厅大会议室。
全省各市州公安局,分管禁毒工作的负责人、相关警种负责人齐聚一堂。
投影屏幕上显示着,红色的“全省禁毒工作专题推进会”标题。
祁同伟最后一个走进会议室,没有象往常一样直接从侧门,直接进入主席台就坐,而是沿着过道,从后排慢慢走向前方。
他的脚步很稳,目光扫过会场里每一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来到主席台,祁同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就那么站在主席台前。
“同志们。今天在座很多老缉毒,也有很多新面孔。
在部署具体任务之前,我想先说点……题外话,也算是个开场白。
在座的,可能很多人都知道,我祁同伟,是缉毒警出身。当年在孤鹰岭,有过那么点虚名。”
祁同伟语气平淡,象在说别人的事,但“孤鹰岭”三个字一出,台下许多老禁毒干警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三颗子弹,换了一身伤,也换了一条往上走的路。
这条路,我走了很久,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那三个弹孔,每一个的位置,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其中最近心脏的一颗,距离不到两公分。”
祁同伟用手在左胸位置比划了一下,动作很轻,却让台下不少人屏住了呼吸。
“我能站在这里,不是因为我多聪明,或者多有背景。
是因为我命大,是因为很多比我更勇敢、更优秀的兄弟,把命丢在了那条战在线。”
祁同伟的声音里有种压抑的沉重,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才会有的语气。
“所以……”祁同伟话锋一转,音量陡然提高,眼神变得锐利。
“当我看到最近的一些报告,听到一些风声,说在我们省,在我们某些地方。
特别是京海市,毒品活动有抬头趋势,甚至出现了一些奇谈怪论。
说什么‘处罚过重’、‘影响经济活力’、要搞什么‘宽松化’试点的时候……”
说着,祁同伟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话筒都发出刺耳的嗡鸣。
“我他妈的感到的是耻辱!
是那些躺在烈士陵园里的兄弟们,在看着我们!
是那些被毒品,搞得家破人亡的老百姓在看着我们!
这条红线,是用血画出来的!
谁想擦掉它,先问问我们这些还活着的、死里逃生的缉毒警答不答应!问问法律答不答应!”
整个会场顿时鸦雀无声,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情绪,但语气里的寒意更甚。
“基于此,我宣布,即日起,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代号‘清源’的严厉打击毒品犯罪专项集中行动。
目标:打团伙、摧网络、断信道、追资产、挖保护伞!
重点地区:京海及周边辐射局域!”
接着,祁同伟开始,条理清淅地逐条部署。
“第一,治安、刑侦、技侦、网安、交警,各警种无条件协同,情报主导,合成作战。
我要的是实效,不是各自为政的数字游戏!
第二,对查获的所有吸毒人员,一律顶格处理。
该强制戒毒的,一天都不能少!该社区戒毒的,监管必须到位!
没有任何人情可讲,没有任何‘特殊情况’可言!”
说到这里,祁同伟目光如电,扫过台下几个来经济发达,情况可能更复杂地区的负责人。
“我知道,有些地方水很深。
有些‘瘾君子’可能背景不简单,是某家的公子,某老板的少爷。
可能电话下一秒,就会打到你们办公室,甚至打到省里、部里。”
祁同伟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我现在就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他是谁家的少爷,有什么通天的背景!
只要他沾了毒,证据确凿,就必须依法处理!
谁敢打招呼、递条子、暗中阻挠,就是跟我祁同伟过不去,跟全省公安战线过不去!
有问题,让他直接去省委反应!去燕京京反应!
我祁同伟在禁毒这件事上,就一句话——法不容情,刀不留锈。
第三,深挖保护伞和利益链。毒品能抬头,背后一定有土壤,有养分。
这次行动,经济犯罪侦查部门要跟上,查资金流向,查非法所得。
纪检监察组的同志,也会全程介入督导。
对于公安内部,如果有谁胆敢通风报信、徇私枉法、与毒贩沆瀣一气……”
祁同伟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会场里不少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感到了无形的压力。
“最后”祁同伟的语气稍微缓和,但分量更重,给下面的干警做出保证。
“这次行动,我会亲自督导。重要线索,直接向我汇报。
遇到阻力,直接报我的名字。功劳是大家的,责任……我来扛。”
祁同伟环视全场,告诫道。
“各位,我们穿上这身警服,头顶国徽,为的是什么?
为的是保一方平安,护百姓安康!
毒品是什么?是戕害生命、破坏家庭、侵蚀社会的毒瘤!
对毒瘤手软,就是对人民的犯罪!
散会之后,各部门、各地区立刻制定细化方案,明天中午12点前报厅指挥部。
行动不设结束日期,直到我说停为止。
就这样,执行吧。”
祁同伟没有说“散会”,而是直接转身,大步离开了会议室。
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以及满室仍在回荡的铿锵。
走廊里,秘书小跑着跟上祁同伟,低声道。
“厅长,京海那边的刘副市长,刚才来电话,想约您晚上……”
祁同伟脚步不停,声音冷硬。
“告诉他,没空。禁毒专项行动期间,一切与行动无关的邀约,全部推掉。”
坐进车里,祁同伟闭上眼,陈海坐在轮椅上的平静面容,在脑海中闪过。
然后,是汉大校园里,那个年轻、骄傲、眼里有火的自己。
最后,居然还有那位,把规则做成行事习惯的江临舟。
祁同伟紧了紧拳头,缓缓松开,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海子,你看到了吗?
那个跪下去的祁同伟,或许站不起来了。
但穿着这身警服的祁同伟,该做的事,还能做。”
内心经历山呼海啸的公安厅长,悍然激活了一场席卷全省的禁毒风暴。
既是为了职责所在,亦是一场指向内心的、沉默的救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