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的独栋养老院的客厅里。
王馥真给梁璐和吴慧芬倒茶,到底是年纪大了,倒茶的手都有些抖。
“王姨,您坐,我们自己来。”梁璐赶忙动作轻柔地接过茶壶。
梁璐今天穿得很素净,米色开衫,脸上只薄薄扑了点粉,显得格外诚恳。
吴慧芬坐在王馥真身边,轻轻握了握王馥真的手。
“王姨,你瘦了。陈老那边有护工,你自己也要保重。”
王馥真叹了口气,眼圈立刻红了。
“老陈躺下了,小海也躺下了……我有时候半夜醒来,都觉得这房子空得吓人。”
梁璐和吴慧芬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时机适合,梁璐把茶杯轻轻推到王馥真面前。
“王姨,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商量件事……关于小皮球。”
王馥真抬起头,眼神里有疲惫,也有警剔。
他们家与梁璐的关联关系就是祁同伟,但两口子看不上祁同伟。
陈海毕业后与祁同伟的关系就淡了,这么二十多年了,不知道梁璐提孙子要做什么。
“小皮球现在是我和几个老姐妹轮流看着,在邻居家吃百家饭。
学校家长会,是亮平、亦可,他们帮着开的。”
王馥真有些感觉对不起孙子,低声说道。
梁璐坐直身体,语气郑重。“所以我想,能不能让这孩子,暂时住到我们家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王馥真看着梁璐,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在圈子里以任性出名梁书记女儿。
“梁老师,你的心意我领了。但小皮球是陈海的儿子,祁同伟他……”
“正是因为是陈海的儿子,我才开这个口。”梁璐打断,有些急促,但很快又缓下来。
“王姨,有些话我以前没脸说。
当年在学校,我对不起祁同伟,用我爸的关系逼他……这件事,汉大很多人都知道。”
吴慧芬适时地轻声补充道,“王姨,梁璐这些年,心里一直有坎。”
梁璐点头,眼框微微发红,声音有些变调。
“当年在大学,陈海没少帮他。
后来祁同伟和陈阳……也是因为我。这些旧债,我心里一本帐。”
梁璐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现在陈老住院,陈海昏迷,陈阳在国外回不来。
小皮球才多大?他需要的是一个每天能见到大人、有固定作息、有人辅导功课的家。
王姨,您也是八十多的人了,去医院照看陈老已经分身乏术,让孩子在别人家轮流转,对他心理不好。”
王馥真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没说话。
“我知道您顾虑什么。”梁璐的声音轻柔。
“怕祁同伟现在身份敏感,以及以前的事情,怕别人说闲话,怕……对不起陈海。
但王姨,您想想,现在谁是最合适的人选?”
吴慧芬这时开口了,声音温和地帮着劝解。
“王姨,我多说几句。
梁璐和同伟现在住的是公安厅家属院,祁同伟的父母也接来了,家里人多,热闹,安全。
而且,梁璐是大学老师,有时间、也有能力辅导孩子学习。
从陈老和祁同伟的关系上说,如果孩子由他们暂时照顾,对外传递的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老领导和年轻干部之间没有隔阂,这是组织上愿意看到的。”
吴慧芬的话说得含蓄,但王馥真听懂了。
陈岩石这些年没少“得罪”人,而且陈海也躺医院里。
如果他的孙子由公安厅长照顾,至少能释放一个信号,他孙子还是有人照扶的。
“可是……”王馥真还是有些尤豫。
“小皮球自己愿意吗?这孩子性子倔,跟他爸一样。”
“所以我才说‘暂时’。”梁璐赶紧接话道。
“让孩子先来住一周试试。如果他哭闹想家,我马上送回来。
如果适应得好,就住到陈老出院能自理为止。”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
“王姨,我不求您现在就答应。您可以问问小皮球自己的意见。
也可以……给陈阳打个电话,听听她的想法。”
提到陈阳,王馥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女儿远在异国,儿子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丈夫可能要靠轮椅度过下剩下时光。
吴慧芬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王馥真,然后拿出手机。
“王姨,现在那边是晚上吧?陈阳应该还没睡。你要不要……跟她通个话?”
王馥真看着手机,颤斗着拨通了陈阳视频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屏幕上出现了陈阳的脸,背景是凌乱的客厅,她显然是在加班。
“吴老师?您怎么……妈?您怎么了?”
陈阳看到母亲红肿的眼睛,陈阳的声音立刻变调了。
“阳阳……”王馥真一开口就哽咽着。
“你爸……你爸情况不太好。小海还是老样子。妈妈……妈妈有点扛不住了。”
陈阳在那边愣了一下,王馥真一直告诉她,陈岩石情况还好,就是老年病住院
“妈,我明天就订机票回来!”
“别!”王馥真说道,几乎是喊出来的,
“你那边工作刚稳定,不能这么折腾。
妈就是想问问你……梁璐老师想接小皮球去她家住一段时间,你……你怎么看?”
屏幕上的陈阳沉默了,看着镜头外这个让她与祁同伟纠葛的老师,现在要照顾自己的侄子。再看看母亲憔瘁的脸。
很久,陈阳才开口,但声音很轻,“梁老师,您在吗?”
梁璐赶紧坐到镜头前,“陈阳,我在。”
“梁老师。我不是不相信您。我是怕……怕给您添麻烦。我们之间……一言难尽。
祁厅长他现在身份特殊,接小皮球过去,会不会影响你们?”
陈阳的话问得很直白,但也真诚。
梁璐摇摇头道,“这是我们的家事,和工作无关,而且我和同伟商议过了。
陈阳,我跟你保证,小皮球在我家一天,我就当他是我自己的孩子一天。
等他爸爸醒了,或者你回来了,孩子随时回家。”
陈阳又沉默了,自己与祁同伟、梁璐,又这样纠缠在一起了。
但现在,梁璐确实是最合适的照顾小皮球的人选。
这也是祁同伟的悲哀,两人没有孩子。
自己放下了,希望小皮球过去后,他们也能放下。
陈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妈,让梁老师试试吧。
小皮球需要个稳定的环境。您……您也别硬撑了。”
王馥真呜咽着哭出了声。
电话挂断,等侯了片刻,王馥真擦干眼泪,站起来。
“那就……先让小皮球在梁老师家住一周。麻烦梁老师了。”
梁璐也跟着站起身,“王姨,我帮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