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西坡在光明区区委区政府没有找到江临舟。
被工作人员告知,江市长这段时间在市政府办公,没在区委办公,孙连城区长在区政府办公。
转而,找孙连城说明困难,寻求帮助。
郑西坡在办公室人员通报后,走进孙连城的办公室。
孙连城看见郑西坡进来,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一丝谨慎而公式化的笑容。
孙连城请郑西坡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郑董啊,稀客。请坐。
怎么,是区国土资源局的同志工作没做到位?
我记得他们一直在积极地帮你们查找合适的地块啊,是遇到什么新困难了吗?”
孙连城的语气里带着防备,以为郑西坡又是来催问工业用地的。
郑西坡没有象往常一样急切地切入土地话题,而是叹了口气,以恳求的语气说道。
“孙区长,国土资源局的同志们很尽力,我们都知道,也很感谢。
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郑西坡将椅子拉着,靠近了些孙连城,脸上带着窘迫与无奈,说道。
“孙区长,我们新大风厂现在遇到了最实际的问题——没地方开工了。
订单压着,违约金一天天在涨,工人们家里都等着工资买米下锅。
我们等不起规划调整,也等不起漫长的审批流程了。”
孙连城听到这里,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但迅速收敛。
孙连城对郑西坡此刻的“清醒”,有些意外,继续听着郑西坡讲述。
郑西坡接着用更务实的口吻,说道。
“所以,孙区长,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批地,也不是要求调整规划。
我就想请咱们区政府帮个忙,看看能不能……帮忙联系、协调一个现成的,能马上投入使用的仓库或者闲置厂房?
我们租!按市场价租!
只要能让我们先把机器转起来,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就行!”
郑西坡此刻的请求非常具体、务实,从“要政策”变成了“求渠道”,从“等安排”变成了“找市场”。
孙连城闻言,明显愣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脸上那公式化的笑容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惊讶和审视。
孙连城仔细看了看郑西坡,仿佛在确认这话是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哦?”孙连城拖长了音调,以探究的语气问道。
“郑董,你的意思是……放弃争取工业用地,转而先租个临时场地恢复生产?”
孙连城需要再次确认,因为这和他印象中那个执着于批地的郑西坡截然不同。
郑西坡重重地点头。
“对!孙区长,先活下来再说!
厂子要是散了,人心要是散了,就算将来批给我们一块金土地,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生产,保住工人饭碗!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孙连城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快速评估这个请求的性质和可行性。
与之前那些涉及政策红线、规划调整的“大难题”相比。
帮企业联系租贷场地,虽然麻烦,但至少在规则之内,操作空间也大得多。
孙连城的脸色缓和,甚至露出一丝堪称“轻松”的神情。
这群人终于不再折腾区政府了,现在这个提议才是正常企业该干的事嘛。
“郑董啊,你能这么想……
哎,真是帮我们区政府,也帮你们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啊!”
孙连城拿起内线电话,接通区政府办公室,语气干脆地说道。
“小赵,你马上联系一下区经信委和工商联的同志。
请他们立刻梳理一下我们区内,特别是工业园区里,看看有没有符合生产要求的、闲置的仓库或者标准厂房,面积要够……
对,要能快速投入使用的那种。”
放下电话,孙连城对郑西坡露出了一个比刚才真诚不少的笑容。
“郑董,你这个思路就对了!
务实!区政府支持企业解决实际困难,这是分内之事。
你回去等消息,我让他们尽快把符合条件的场地信息整理出来,牵个线。
具体怎么谈,还是你们企业之间按市场规矩来。怎么样?”
郑西坡长舒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感谢道。
“太好了!谢谢孙区长!太感谢了!这样我们就看到希望了!”
看着郑西坡离开的背影,孙连城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这个郑西坡……终于开始接地气了啊。
要是早这么务实,何必绕那么多弯路……”
当郑西坡在区政府寻求帮助时,尤会计正前往君悦律师事务所商讨债务。
尤会计被律所秘书引到一间装修考究的办公室。
罗律师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主位,面前摆放着一叠厚厚的文档。
尤会计面带谦和的笑容,向罗律师微微躬身。
“罗律师,打扰了。
我们今天来,是想当面和您谈一谈一下关于大风厂与山水集团的那笔债务问题,看看有没有妥善解决的可能。”
罗律师伸手示意尤会计坐下,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同时示意秘书给尤会计倒水。
“尤会计,请坐。我们确实等你们很久了。
关于这笔一千四百万的债务,事实清淅,法律关系明确,不知道贵方有什么具体的还款计划?”
罗律师开门见山,直接定调“事实清淅,法律关系明确”。
试图在心理和法理上占据绝对优势,将对话限定在“如何还款”的框架内。
尤会计没有直接回答还款计划,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诚恳地开始“摆事实”。
“罗律师,您是专业人士,讲证据,讲流程,这我们都懂,也非常尊重。
但作为亲历者,我不得不向您说明一些‘事实’之外的‘情况’。”
尤会计调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真诚地看着罗律师。
“那笔三千五百万的所谓‘安置款’,名义上是给我们工人的。
可我们新大风公司的账户上,从头到尾就没有见过这笔钱的一分一厘。
钱刚进老厂账户,几乎是瞬间就被银行依据之前的债务协议划走了。
这件事,当时银行的流水、老厂的帐目都可以作证。
工人们实实在在是‘没拿到钱’啊!
罗律师,我们工人没享受到任何安置的实惠,现在却要凭空背上这一千四百万的债务?
这……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啊!
山水集团那么大的企业,能不能……能不能看在这一点上,体谅一下我们工人的实际难处。
高抬贵手,把这笔债给……给豁免了?我代表工人们,感激不尽!”
尤会计先承认法律的框架,然后强调“事实”与“感受”的巨大落差,试图通过激发同情心,获得豁免。
罗律师听完尤会计声情并茂的陈述,脸上的职业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尤会计,您说的这些‘情况’,我个人表示理解。
但是,法律不讲究‘感觉’,只看重‘证据’和‘法律关系’。
从法律层面看,山水集团向当时的大风厂对公账户支付了三千五百万,这是不争的事实,有银行转帐记录为证。
这笔款项的用途名目,并不能改变其作为一笔‘支付’的法律性质。”
说着,罗律师翻开面前的文档,用手指点着其中的条款道。
“至于这笔钱进入大风厂账户后,被银行划走冲抵旧债,这是大风厂与银行之间的另一层法律关系,与我的委托人山水集团无关。
山水集团作为支付方,其义务已经履行完毕。
现在,基于贵方新大风公司承继了原大风厂的部分权益和义务。
我的委托人依据协议,要求贵方承担相应比例的债务,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
接着,罗律师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尤会计。
“所以,尤会计,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应该讨论的不是‘该不该还’,而是‘如何还’,以及‘何时还’的问题。
我的委托人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耐心,如果贵方无法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还款方案。
那么,为了维护我委托人的合法权益,我们只能按照法律流程,向法院提起诉讼了。
届时,恐怕对贵方会更加不利。”
罗律师的回应完全剥离了情感和道德因素,将问题严格限定在法律事实和逻辑链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