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格在黎簇苍白惊恐的脸上。
“怕了？”他问，语气平淡。
黎簇想梗着脖子说“不怕”，但牙齿却在不受控制地打颤。他看着那片死寂的废墟，仿佛能闻到从里面散发出来的、腐朽和死亡的气息。
江绿梦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黎簇身前，虽然她的身形纤细，根本挡不住什么。她仰头看着吴邪，眼神清亮而坚定：“一定要进去吗？”
吴邪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我们没有退路，也没有多余的水和食物支撑我们寻找下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江绿梦，再次看向黎簇：“里面可能有水源，也可能有出路。当然，更有可能死在里面。”
他把选择权，赤裸裸地抛了出来。没有欺骗，没有安抚，只有冰冷残酷的现实。
黎簇看着吴邪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看了看身前江绿梦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想起背上的伤，想起沙暴中的濒死，想起那首不成调的《虫儿飞》……
一股混杂着绝望、愤怒和不甘的血气猛地冲上头顶。
他推开江绿梦，向前一步，几乎和吴邪脸对着脸，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对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走！”
他受够了！受够了这种被操控、被推向未知恐惧的感觉！如果要死，他也要死个明白！
吴邪看着少年眼中燃烧的、近乎毁灭般的决绝，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跟紧我。”
他当先朝着那片如同巨兽残骸般的废墟走去。
黎簇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脚步虚浮，背上的伤口因为紧张而阵阵抽痛，但他没有回头。
江绿梦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她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王盟哭丧着脸，嘴里念念叨叨着什么，最终还是跟在了最后。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死寂的气息就越是浓重。残破的墙壁投下扭曲的阴影，像一张张嘲弄的鬼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尘土和腐朽混合的味道。
吴邪在一处看似是入口的、被沙石半掩的坍塌拱门前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着地上的痕迹，又用手抹开拱门边缘厚厚的沙土，露出下面暗沉的石质。
他的手指在那些模糊的刻痕上抚过，眼神骤然一凝。
“怎么了？”黎簇紧张地问。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回头看了黎簇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带着一种黎簇无法理解的、沉重的意味。
“没什么。”他最终只是淡淡地说，然后弯腰，率先钻进了那个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入口。
黎簇站在洞口，里面吹出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哆嗦。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刺眼灼热的沙漠，然后一低头，义无反顾地踏入了那片未知的黑暗。
江绿梦紧随其后。
就在她的身影也消失在洞口黑暗中的瞬间，走在最后的王盟，似乎无意间踢到了拱门旁一块松动的石头。石头滚落，露出了被其掩盖的、石壁底部一小片相对清晰的区域。
那里，刻着一个模糊却依旧能辨认的图案。
那图案，竟然与黎簇背上那道狰狞伤口周围，吴邪亲手绘制的、某种古老的刺青，隐隐对应。
王盟的脚步顿了一下，他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图案，又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收回视线，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慌乱，随即低下头，匆匆钻进了洞口。
沙漠的热风依旧在呼啸，卷起沙粒，缓缓覆盖住那刚刚显露片刻的秘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洞口像巨兽贪婪吞咽的喉咙，瞬间将天光与热气隔绝在外。一股混合着千年尘土、岩石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
黎簇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外面炼狱般的灼热骤然跌入这冰窖般的黑暗，皮肤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上的伤口被这阴冷气息一激，如同无数细针同时扎刺，痛得他眼前发黑，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扶住了他的胳膊。
“小心。”江绿梦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紧绷的担忧。
黎簇借着她这点支撑力站稳，深吸了几口这污浊冰冷的空气，才勉强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和眩晕。他努力睁大眼睛，试图适应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除了身边江绿梦模糊的轮廓和前方吴邪手中那点微弱的手电光晕，什么也看不见。
那光晕在无尽的黑暗里摇曳，只能照亮脚下有限的一小片区域。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积着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敲打着人紧绷的神经。
“跟紧，别乱碰任何东西。”吴邪的声音从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的手电光缓缓移动，扫过两侧粗糙凿刻的石壁。壁上覆盖着厚厚的蛛网和尘霾，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扭曲的壁画痕迹，色彩早已褪尽，只剩下一些暗沉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轮廓，描绘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充满原始崇拜意味的场景，看得人头皮发麻。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挤压着胸腔。
黎簇亦步亦趋地跟着前方那点微弱的光，全部的感官都被调动到了极致。耳朵里是自己和江绿梦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脚步落在积尘上的细微声响。鼻子充斥着那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皮肤感受着刺骨的阴冷。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了远古巨兽腹腔的虫子，随时可能被这无尽的黑暗和死寂消化、吞噬。
通道并非笔直，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石壁湿滑冰冷，蹭在背上崩裂的伤口上，带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时而却又豁然开朗，手电光晕向上扫去，竟照不到顶，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仿佛他们正行走在某座巨大山体的内部空洞。
在一次拐过一个急弯后，吴邪突然停下了脚步，手电光定格在前方地面。
那里，散落着几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