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绿梦接过外套，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揉了揉眼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那就好。今天感觉天气不太对，我们得赶紧走。”
果然，出发后没多久，天色就阴沉下来。远方的天际线翻滚着浑浊的黄云，风势也逐渐加大，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要起沙尘暴了。”吴邪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加快速度，必须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躲避处！”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在沙漠里遭遇沙尘暴，无疑是致命的。
队伍的行进速度被迫加快。黎簇咬着牙，忍着背上撕裂般的疼痛，拼命跟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眼前阵阵发黑。
江绿梦紧紧跟在他身侧，几次想伸手扶他，都被他倔强地避开。
“我……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风越来越大，呼啸着如同鬼哭。能见度急剧下降，四周都是昏黄一片。细小的沙粒无孔不入，钻进衣领、袖口，迷得人睁不开眼。
“抓紧彼此！别走散了！”吴邪在前方大吼，声音在风沙中显得断断续续。
江绿梦想也没想，一把抓住了黎簇的手腕。
黎簇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挣脱。
“别动！”江绿梦凑近他耳边，几乎是吼着说，“你想被刮走吗？！”
她的手指纤细，却异常用力，指甲甚至微微掐进了他的皮肤里。那点细微的痛感，奇异地让他混乱的心神稳定了一瞬。他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相贴，一片冰凉，却又有汗湿的黏腻。
在肆虐的自然之威面前，那点少年别扭的自尊和戒备，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风沙中艰难前行，全靠吴邪和王盟在前面引路。沙尘扑打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就在这时，黎簇脚下一个趔趄，被一块隐藏在流沙下的石头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
“黎簇！”江绿梦惊叫一声，被他带得也失去了平衡。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猛地从旁边伸过来，牢牢抓住了黎簇的另一只胳膊，巨大的力量将他几乎悬空的身体硬生生拽了回来。
是吴邪。
他不知何时折返回来，脸色在风沙中显得异常冷峻。他看了黎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又扫过他和江绿梦紧紧交握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将黎簇往前推了一把。
“跟紧！”
他们最终找到了一处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石裂隙。裂隙入口狭窄，里面却别有洞天，足够几人容身。
刚挤进裂隙，外面就如同世界末日般，彻底被狂暴的沙尘淹没。风声凄厉，仿佛无数怨魂在哭嚎。
裂隙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岩石的味道。劫后余生的几人都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
黎簇靠在冰冷的岩壁上，背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拉扯和紧张，此刻正一阵阵地剧烈抽痛。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跳动。
江绿梦立刻凑了过来，也顾不上拍打自己满身的沙尘，借着从裂隙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焦急地查看他的后背。
绷带已经被血和汗水浸透，边缘晕开深色的痕迹。
“伤口好像裂开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有些发抖。
黎簇闭着眼，眉头拧成了死结，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他没说话，只是呼吸愈发粗重。
江绿梦手忙脚乱地翻找着自己身上，想找点干净的东西给他处理一下，却发现自己除了那点可怜的存货，早已弹尽粮绝。
“我……我没纱布了……”她急得眼圈发红，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自责。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小卷干净的绷带和一小瓶消毒药水。
江绿梦愕然抬头，对上吴邪平静无波的眼神。
“给他处理一下。”吴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将东西放在她旁边的地上，便转身走到裂隙另一头，靠坐着，闭上了眼睛，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绿梦愣了片刻，来不及多想，赶紧拿起绷带和药水。
“黎簇，你忍一下，我帮你重新包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
黎簇没有反对。
江绿梦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血污浸透的旧绷带。当那道狰狞的、皮肉外翻的伤口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她的心脏还是狠狠抽搐了一下。比那天在沙丘上看到的，更加触目惊心。
她咬紧下唇，逼回眼眶里的湿意，动作极其轻柔地用药水清洗着伤口周围的血污。冰凉的药水触碰到伤口，黎簇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喉间溢出压抑的抽气声。
“很快，很快就好……”江绿梦一边小声安慰，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她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却尽量保持着稳定，用干净的绷带一圈圈仔细地缠绕。
她的动作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那份专注和小心翼翼，却透过指尖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黎簇紧绷的身体，在她轻柔的触碰和低软的安抚声中，一点点放松下来。他依旧闭着眼，但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许。
裂隙外，沙尘暴依旧在咆哮。裂隙内，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谧。
只有女孩清浅而专注的呼吸，和少年逐渐平缓下来的喘息，交织在一起。
王盟靠在另一边，看着这一幕，偷偷咂了咂嘴，用口型对远处的吴邪无声地说：“老板，这……”
吴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终于包扎完毕。江绿梦轻轻打了个结，长长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她看着黎簇苍白的侧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用袖子轻轻擦去他额角和脖颈间的冷汗。
黎簇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她。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疼痛、疲惫、困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