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期？”
黑袍魔君——墨玄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却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悲凉。他抬手拂去嘴角溢出的一缕黑血，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几分癫狂：“素衣，你我相识千年，相伴五百载，到头来，你竟次次都要置我于死地？”
素衣虚影的身形微微一颤，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却转瞬即逝。她指尖的九色莲火愈发炽烈，周遭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墨玄，你堕入魔道，屠戮苍生，犯下滔天罪孽，本就该死！”
“罪孽？”墨玄猛地抬眼，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恨意与不甘，“我潜心修炼，只求突破天道桎梏，与你并肩而立，何罪之有？是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容不下我，是莲云宗容不下我！他们污蔑我偷学禁术，围剿于我，若非我拼死反抗，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云层翻涌，天地变色：“是他们逼我的！是他们把我逼入魔道的！”
凌尘听得心头巨震，他从未听过这段往事。在莲云宗的典籍里，墨玄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头，是素衣祖师为民除害，才将他封印千年。可今日听墨玄所言，竟似另有隐情。
素衣虚影沉默了，周身的光芒黯淡了几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纵然他们有错，你也不该迁怒于无辜百姓。那些被你屠戮的村落，那些枉死的修士，何其无辜？”
“无辜？”墨玄嗤笑一声，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出来，“这世间本就没有绝对的无辜！他们敬你素衣仙子，便唾我、骂我、惧我，他们的存在，就是对你我的亵渎！”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玄周身的魔气轰然爆发。那不再是之前内敛的威压，而是如同海啸般汹涌的黑色洪流，席卷了整个莲云宗的上空。云层被染成墨色，大地开始震颤，山峦之上的树木簌簌发抖，仿佛在畏惧这毁天灭地的力量。
“今日，本座便要毁了这莲云宗，毁了这所谓的正道！”墨玄仰天长啸，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印诀。刹那间，天地间的魔气疯狂汇聚，在他身前化作一柄巨大的魔剑。魔剑剑身漆黑，布满了狰狞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凌尘，退下！”素衣虚影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她能感觉到，墨玄这一剑蕴含的力量，足以劈开整个莲云山脉。她的残魂力量有限，最多只能与墨玄同归于尽，却未必能护住身后的宗门。
凌尘怎会退去？
他看着身前素衣虚影那略显单薄的身影，看着下方惊慌失措的同门师兄弟，看着莲云宗千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心中的决绝愈发坚定。他猛地咬破舌尖，再次喷出一口精血，这一次，他喷出的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融合了莲火血脉本源的心头血！
精血落在莲火玲珑塔上，塔身爆发出的光芒瞬间压过了漫天魔气。九色莲火如同活过来一般，在塔身之上流转盘旋，发出阵阵清越的鸣响。
“祖师，弟子愿与你并肩作战！”凌尘的声音响彻云霄，体内的莲火之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素衣虚影的体内。
素衣虚影的身形瞬间凝实了几分，她回头看向凌尘，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暖意。她轻轻颔首，指尖的九色光柱与莲火玲珑塔的光芒融为一体，化作一柄燃烧着莲火的神剑。
“墨玄，今日，便了却你我千年恩怨！”
素衣虚影手持莲火神剑，身形如电，朝着墨玄俯冲而去。
墨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紧握魔剑，迎着素衣虚影冲了上去。
两道身影，一金一黑，在云霄之上轰然相撞。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鸣，只有两股极致力量的碰撞，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又在瞬间被天道之力修复。莲云宗的弟子们纷纷运转全身修为，抵挡着这恐怖的余波，一个个脸色惨白，却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激战。
莲火神剑与魔剑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的火星与魔气迸发。素衣虚影的力量在不断消耗，凌尘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可他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莲火之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
墨玄的攻势越来越猛，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他在赌，赌素衣的残魂撑不了多久，赌凌尘的血脉之力会耗尽。
“素衣！你赢不了我的！”墨玄嘶吼着，魔剑之上爆发出一道黑色的光柱，狠狠劈向素衣虚影的胸膛。
素衣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躲闪，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莲火神剑之上，一剑刺向墨玄的心脏。
这是两败俱伤的一剑！
就在莲火神剑即将刺入墨玄心脏，魔剑即将劈中素衣虚影的瞬间，异变陡生。
墨玄的胸口，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白光。那白光之中，竟隐隐浮现出一朵小小的白色莲花。
素衣虚影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的杀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与痛苦。
“这是……我当年送你的护身莲印？”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墨玄也是一愣，低头看着胸口的白色莲花，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露出了一丝迷茫。
千年的恨意，千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竟被这一朵小小的莲花，搅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云霄之上，一金一黑两道身影对峙而立，手中的剑，都停在了离对方要害不足三寸的地方。
下方的凌尘，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充满了疑惑。他能感觉到，素衣祖师的气息正在迅速减弱，那是残魂即将消散的征兆。
“祖师！”凌尘焦急地呼喊着，想要输送更多的力量，却发现自己的体内，已经空空如也。
就在这时，墨玄突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原来……你从未忘记过我。”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魔剑，任由剑身化作魔气消散。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胸口的白色莲花，眼中的恨意与不甘，尽数化作了温柔。
“素衣，我累了。”
墨玄轻声说着，周身的魔气开始缓缓收敛。他看着素衣虚影，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千年的封印，我不悔。今日，我便用我的性命，偿还那些枉死之人的债。”
话音落下，墨玄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不要！”
素衣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呼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一道黑色的血光，从墨玄的天灵盖冲天而起。他的身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素衣……若有来生……”
墨玄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里，无人听清。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素衣虚影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极致。她看着凌尘，露出了最后一丝笑容。
“凌尘，护好莲云宗……护好这苍生……”
话音落下，素衣虚影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了莲火玲珑塔中。
天空中的魔气与莲火，尽数消散。
云层散去，阳光洒落。
凌尘站在高空，手中握着莲火玲珑塔，看着下方满目疮痍的莲云宗，泪流满面。
莲华真人与玄阳子等人，缓缓升空，看着凌尘，眼中充满了敬佩与感激。
所有的弟子，都朝着凌尘的方向，深深鞠躬。
一场浩劫，终是落幕。
只是，那云霄之上的千年恩怨，却化作了一段传奇，永远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