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上午,百货大楼办公室。
赵副科长坐在主位,旁边的左手边是人事科的老吴,右边是工会的张大姐。
刘发军坐在对面,他换上了仅存的,没有被烧毁的黑色的中山装。
原本应该是一贯常有的温和的虚伪的笑容,也没有了。
刘老太太坐在他的旁边,满脸都是不安。
很快门被打开了。
母亲牵着曲麦穗进来。
赵副科长指了指桌子的另外一侧的两把椅子,“坐。”
母亲将曲麦穗安排在了稍微远一点的椅子上面。
曲麦穗坐下来并没有害怕。
她眼睛亮亮的,看着桌子上面的东西。
左边是火柴,中间是煤油灯,右边是台帐。
赵副科长打开笔记本,然后,说道:“开始吧,关于昨天百货大楼家属院308室的事件,以及相关的物品管理问题,现在由曲晚棠同志先复述一下昨天的情况。”
母亲从闻到了烟味开始说起来……
在说道“奶奶让点书柜”,“烧完了说是她自己不小心点着的”。
人事科的老吴抬了抬自己的眼镜,在笔记本上面记录下来。
工会的张大姐,她的眉头紧皱着。
刘发军的脸色开始苍白。
等到母亲说完了之后,全场安静。
赵副科长询问道:“刘发军同志,关于这些事情你有什么需要说明的吗?”
刘发军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紧张。
“赵副科长,各位同事,昨天的事情……确实是我这个当爸爸的管教不严。
火柴确实是我从科室带回来的,我的本意是拿来工作备用的。
可是,没有想到竟然被孩子偷拿,造成了什么严重的后果。
我愿意赔偿……也会加大对孩子……”
“等等。”
人事科的老吴打断了对方的话。
“刘科长,根据我手上的这份文档,你上个月的签字,领取的物资单,你可是领了六盒的火柴,也就是说是六百支。”
老吴继续说道:“而且,根据上周,你们后勤科的汇报上面,那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管理严格!”
老吴看着刘发军质问的说道:“那么,现在请刘科长解释一下,为什么你没有将你带回家的,所谓的备用写在帐目里面?
为什么还会出现管理严格?”
刘发军支支吾吾的说道:“这应该是我工作太忙……疏忽了……也可能是忘记了……”
工会的张大姐说道:“疏忽?忘记……”
“刘科长,你作为科长,而且,管理物资是你们后勤科的重点工作。
你现在用所谓的疏忽和忘记,能够说的过去吗?”
张大姐指了指煤油灯。
语气严肃的说道:“而且,这个煤油灯,那可是后勤科采购给每个科室用的。我已经询问过你们的邻居了。
这个煤油灯,那可是在你们家点了至少两个月的时间。
那你现在说一说,这个煤油灯,是你自己买的?还是公家的?”
刘老太太不爽的说道:“就是点个煤油灯,至于这么说教吗?才几个钱啊……”
赵副科长说道:“老太太,还没有轮到你说话,现在请安静。”
赵副科长说道:“关于煤油灯和火柴的事情,已经是登记在案了。
现在,我们来说另外一件事情。”
他拿起那本台帐。
他一字一句的说道:“去年十月,后勤科采购了一批的老保棉手套,准备在过年前的时候发给那些员工。”
他目光冰冷的能够冻死人:
“可是,在盘货的时候,发现,实际的存放与发放的记录,相差了六十一副手套!”
曲麦穗看到继父的脸色更加的苍白了。
赵副科长严肃的说道:“那么,请问刘科长,这六十一副手套去哪里了?”
刘发军声音发抖的说道:“我不清楚,应该是……发的时候忘记登记了……或者是……仓库的保管员的问题……”
赵副主任取出了一张单据。
“在仓库的保管员的老钱的帐本上面,写着这六十一双的手套的出库单子,上面填写人的名字是你!”
填写人上面是刘发军的签名,还有后勤科的公章。
上面的理由写着:临时调剂。
赵副主任继续说道:“但是,人事科和工会都没有收到任何的调剂的申请。”
刘老太太又忍不住的嘀嘀咕咕道:“不就是几双手套吗?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吗?亲戚冬天干活拿几双的手套,怎么了?
又没有……没有拿钱……”
刘发军呵斥道:“妈!”
但是,已经晚了,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已经听到了。
工会的张大姐,紧皱眉头的说道:“刘老太太,你的意思是这其中的六十一双手套,是被你们送给亲戚了?”
刘老太太刚刚被儿子吼,现在又被大家盯着,她是不敢说话了。
但是,沉默不就是承认吗?
接下来就是非常顺利的提问了,什么时候拿的,拿的什么,给了谁,有没有收钱……
刘发军被问的一身的冷汗。
他最后就是一直在说:
“我愿意赔偿……”
赵副科长合上了所有的材料。
他声音沉稳的说道:
“刘发军!”
“根据掌握的证据,你将物资管理混乱,手套私调,事实清楚,所以,我现在请你配合调查。”
刘发军着急的说道:“我赔,我一定赔!”
“赔?”
工会的张大姐直接是拍桌子。
她怒气冲冲的说道:“这是赔偿的事情吗?
这六十一双手套,那可是白纸黑字的你调剂的!你送到哪里去了?
这是思想问题!
态度问题!
你占公家的便宜!
这是必须严肃处理,向全体员工交代!”
人事科的老吴,补充道:“刘科长,不止是手套问题,还有你签字领走的六盒火柴,还有煤油灯。
这些零零总总的,这可不是一个疏忽能够掩盖过去的!组织上面需要对你重新的评估!”
刘老太太憋不住的说道:“评估啥?”
她大声的嚷嚷道:“不就是几双破手套的事情吗?几盒火柴的事情吗?几个煤油灯的事情吗?
我儿子那可是科长啊!整天是为公家的事情忙活的辛辛苦苦的!
现在拿点剩下的东西,那咋了?你们这就是明摆着欺负人,上纲上线!”
赵副科长对于刘老太太的嚷嚷熟视无睹,他翻开那本台帐,用钢笔的帽尖,精准无比的在“刘发军”签名下方的空白处。
然后,手腕沉稳的往下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