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事情不会等年节过了才按部就班一件一件来。
这一年瞧着实在难消停。
正月十三那日,康州传回了捷报。
跟方应忠正面对上的第一仗,娄凌云取胜。
虽只是小胜,但这一仗钳住了方应忠南下的咽喉。
他大部人马都在南边,这样一来便算被隔绝。
北边占不住,南边回不去,送粮草的路还被隔断。
娄凌云这一抵,除非方应忠南边的人马大力北援救主,否则方应忠便只能等死。
小仗赢大胜,宗凛这两日嘴角上扬的次数格外多。
书房里,给大伙看了捷报后宗凛便指着舆图吩咐接下来的事。
“两手准备,方应忠南边是他胞弟领兵,若要反扑北上救人,长展的五千兵对上近万人不好打,陆崇再带两千精锐去。”
陆崇抱拳应下。
两千精锐足够了,方家兄弟数万的兵大多是流民,短时间内成不了突出精锐。
宗凛点点头,而后继续专心看舆图。
大伙便开始私底下自顾自议论起来。
宓之今日也在,不过她是在想其他事。
陆崇等了半晌,眨眨眼:“主子,您还有一手准备没说呢。”
“那用不着你。”宗凛摆手,目光在楚四郎身上停了几眼:“表哥。”
楚四郎连忙起身:“王爷。”
“表哥可愿和郑先生去一趟?到地方后跟罗达一道,你们三人和方应忠那胞弟谈谈。”宗凛笑。
楚四郎劝和人的本事还是挺厉害的,肚里有墨水,嘴上有蜜,办这种事挺好。
“王爷的意思是……”楚四郎尤豫了一下:“离间……兄弟?”
宗凛似笑非笑,不说话。
那便是了!
不知道为何,宓之看这俩人的样子,好象干这种缺德事还有点……兴奋?
“方应忠不在,你们嘴皮子若利索,若能劝得他们的民和兵散了最好,若不成,那便离间。”
楚四郎和郑徽躬身应是。
宓之转头看宗凛:“只怕想兵不血刃有点难。”
试过一呼百应的感觉,没人能心甘情愿说放下就放下。
“是难,但也得试,少动干戈最好。”宗凛说。
“这一趟肯定得走,还得走得大张旗鼓才好。”仇引在下头突然拍大腿:“我们占了先机大张旗鼓地去谈,给他们俩选择,要么停手,要么打,哪个他们都不好选不是哈哈哈。”
一笑起来他鼻孔更显大了,不过众人也理解他的喜意。
方家停手不会甘心。
可要打就失了他们自个儿的名义。
可不都难受吗?
“我会让亲兵护送你们。”宗凛跟他俩嘱咐:“长展得了消息也会派兵过去压阵。”
这话他主要是对楚四郎说的。
毕竟有很多人在意关心他的安危,楚四郎得亲自去解释无碍才行。
楚四郎看着宗凛,半晌松开眉头笑:“好,属下遵命。”
薛三郎两头都看了看,垂眸没说话。
等宗凛这些安排说完,宓之便想着补充了一句:“方家和别的到底还是不同,他们的军队里从前多是普通百姓,一开始可能血性十足,但过了大半年,眼瞧着败仗吃了不少,加之这回回退,只怕里头的人不一定还有当初的劲头。”
不说打仗行军,此刻只谈人心。
众人点点头,这确实。
“诸位,我想着咱们跟他们打,事后可否多费心做一件事。”宓之先看宗凛,而后又看众人:“将那些死在战场上的人,在旁寻个位置,就地安葬。”
“咱们的兵就不用说了,但凡能认出人的,有兵籍在,总要叫他马革裹尸魂归故里,我这里说的,是敌军。”
众人闻言神态各异,有些皱眉有些沉思。
“不需多气派。”宓之认真道:“就一抱土,一块木碑,立碑时客气躬敬倒坛酒,不费事。”
“这……”李庆绪率先问:“这工程会不会太大,到底忙着行军……小仗倒是无碍,可死伤多了就不好办。”
还有打仗呢,挺眈误事的。
宓之垂眸,而后看宗凛:“王爷如何想?”
宗凛沉默片刻,笑了一下:“我觉得你还没说完,你先说完。”
见宗凛没表态,下头人也不好说什么。
是反对还是肯定都不大能看出来。
宓之点点头,再次看向众人,微笑:“我今日有此一想根本来说就一句话。”
“敌兵死前是敌兵,死后只是百姓,咱们胜,那地便归吾王,他们死在吾王界内,那便尽为吾民,何需再以敌我分。”
“安息,魂归故里为安息,长眠于地亦为安息。”
宗凛静静注视宓之。
宓之叹了口气:“当然,主要还是为人心,这也是从方家一事长的经验,虽然咱们和方家分属两派,但不可否认,方家有一点做得挺好,他们当初能在这么短的时日造这么大势,说到底还是因为得了人心,咱们甭管这人心持不持久,反正就是得了不是?”
“想民心所向,要么是叫百姓真切受到实惠,要么就是亲眼看到王爷的态度,看到王爷做的事,眼见为真,他们见王爷对生前是敌营的人尚且有仁厚之心,更何况正儿八经界内的百姓?”
这事如李庆绪所言,不是小工程,所以知道的人不会少。
敌营也好,收服的百姓也罢,甚至本来的四州并二十八郡,都会知道。
此举重在攻心。
“夫人说的是有道理。”半晌,李庆绪吭声。
“我明白夫人的意思,也明白此举确实是个收买人心的好举措,这点属下不否认,不过,属下还是那句话,此举眈误行军。”
李庆绪摇头:“战场上耽搁一日半日看着少,但往往一日半日便能决定胜败,延误战机不是小事。”
一旁仇引本来还是沉默的,此刻倒是闷哼了一声:“老李你这话就钻牛角尖了,就非要咱们的兵亲自葬啊,只要是自己人,谁不能葬?”
他这话也说得有理,民夫亦可行,众人又看宗凛,等他的意思。
许久,宗凛笑了一下,他只说了一句。
“仁者无敌,此法可行。”
【我靠忘定时了,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