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人不容易来一次,肯定不会来了就走,怎么也得住上几日的。
所以今日两家大喜,正是热闹喜庆的时候,宓之原是想着没必要非得挑这个时候议事。
宗凛摆手:“本来是不算急,但云翀衍是个急性子,他不喝酒,估摸以茶代酒意思几下就过来了,他一过来,他那几兄弟又哪坐得住?索性就都过来了。”
云翀衍就是云六爷,淮南书院的山长,宓之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听你这意思,云家几兄弟不和睦?”宓之好奇。
宗凛停笔想了想,最后看宓之:“他们人等会儿就过来,你见过就知道。”
宓之点点头。
其实今日这种日子按理说宗凛得在场帮八爷挡酒来着。
但这不,谁敢啊?
别说挡酒了,宗凛只要在宴上,宾客们估计都不好放开手脚吃喝。
这点宗凛也是很明白的,方才在外应付一会儿,而后就自个儿窝在前头书房殿里头忙事情了。
云家人来得很快,他们此番来书房的人不算多,就四五个。
一阵风来,打眼看过去,斜吹起一排须髯。
说实话,云家人五官都不错,云六爷虽说有才,但却说不上是最好看的那个。
但怎么说,他有股气质,有才的人总能自成一股气质,不是最好看的也看着舒服。
几人给宗凛宓之请安,里头有些人是头回见宓之,好奇之下免不了隐晦打量。
宓之习惯了,任他们去,保持微笑看向众人。
云六爷今日确有要事。
因此进来之后便开门见山了:“书院才设,这一年多来比较忙,不过因着这头批进来的人底子都好,性子也不差,所以难办的事也不算多。但就是近几个月……”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宓之,紧接着就说:“王爷,这些日子,属下已收到不少豪族名帖,各州各郡都有,里头全是要将自家子孙塞进书院的意思,尤其是在周通被娄夫人安排去了翼州办差之后,此风更盛。”
宓之挑了挑眉。
之前翼州那些事,宗凛写信过来说要人,其中周通和齐家的郎君就是宓之安排的。
“若只是少数那属下还好办,但如今实在是太多了些……”
书院里,一堆名帖全堆在他案头上,他光是看着就难免火大。
并且,就他刚刚在喜宴上露面的功夫,就已经有人似有似无把话头往这上头引了。
不敢跟宗凛提,就全去找他,这叫什么事?
宓之笑着看宗凛:“这倒稀罕,我用个人而已,反倒是叫这群猫崽子闻到鱼腥味了?”
“无利不起早。”宗凛淡声,把手上折子一甩,底下人抖了一下。
书院的学生其实并不多。
刚设时,州郡上大多数人原本对这书院都持着观望的态度。
毕竟实在麻烦,这卡着那卡着,加之里头什么人都有,即便有云家人当山长又如何?这些人始终觉得鱼龙混杂成不了气候。
再便是,即使进了书院又如何,论渠道,走书院往上考的路子不如走本家的人脉。
但那是以前,这回自宓之来周通这一出后直接就不一样了。
周通与宓之从前没任何往来,这事随便怎么查探,说不上是宓之为了一己私欲。
人家有真才实学,从前就是缺了好出身,所以宓之也挺乐意给这个机会的。
一个人用不用,她确实能做主。
可这在外头看来就不是这样简单了。
人家只会觉得宗凛要重用书院的人,进了这书院学上一两年就能直接得差事。
这谁不眼红?
云四爷笑呵呵地:“王爷,这些人家倒是心诚,知道自个儿扰了书院的规矩,都有意赔……”
“四哥倒也不必提这个。”
云六爷皱眉打断:“若只为了银子,王爷当初就能找他们,何必非要费功夫一层一层筛人。”
云四爷那意思,与其说是赔罪,不如说是孝敬。
毕竟书院日常总有消耗,运作起来需要银子,这便是那帮人打的主意。
云四爷还是笑,没反驳,不过眼神冷了几分。
这事不消说云六爷也知道宗凛的意思。
宗凛就不可能这么轻易放人进书院。
但这事怎么处理需要好好商量,全拒了根本不现实。
淮南书院是宗凛立起来的,这里面的一举一动是这地界上读书人最关心的事。
哪怕日后可能还会有其他书院,但地位不会有淮南书院这样特殊。
宓之启用周通这一举动不仅刺激了那些眼高于顶的老家伙,同样也刺激到了普通读书人。
好事坏事,有时候也不好说清。
他们人走后,宓之就叹气。
“怎么?自责了?”宗凛笑着逗人。
“有什么好自责,你那宝贝书院里的人养着不就是拿来用的?我只是叹那些人……”宓之摇头:“他们为何总觉得什么好事都能在原地不动等着他们?”
“主要人家也不觉得入场晚。”宗凛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折子:“十几万两银子都能舍,不是小数目了。”
这些银子,便是新开个书院也使得。
宗凛身子往后靠,半晌,他莫名出声:“三娘,我想我应是做错了一件事。”
宓之还在看折子,闻言点头:“错什么了。”
“先头在东扬州那改的二十来郡手脚还是小了点,就应该多清算几家,这一家为着书院都能拿十几万两出来……多来几家该如何?”想着想着宗凛低低笑出声。
感觉还象是给他自个儿想美了。
……宓之抿唇无语:“我还说人家贪心,弄半天你才是最贪的。”
“不过东扬州那块确实是块好地,盘踞多年的肥肉啊,是挺馋人的……”
宗凛看她,笑了笑:“喜欢?”
“恩?”宓之没反应过来。
“今日要没这出我都快忘了,送你几块小肥肉。”宗凛站起来挨过去:“会稽郡吴兴县永安巷,那一条巷子都是首饰铺子,给我家三娘私房银子满上。”
宓之一愣:“宗凛……”
“怎么?”宗凛摸她脸,触感细腻柔润,他没忍住捏了一下:“是想撒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