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赏着舞,喝着酒,面上带笑,眼神则隐晦地互相打量。
看什么呢?自然什么都看。
俞氏今夜没瞧见热闹还挺遗撼,她看了几眼上首薛氏,又看了几眼宓之,抿着嘴不说话。
至于宓之,她倒是挺放松的,代州人与她没什么交情,怎么也不用旁人给她敬酒。
且这越靠上的位置越是好哈,虽说接收到的目光实在太多,但这也无碍。
她们能打量过来,宓之当然也能打量过去。
而且因着坦然不遮掩,反倒看得更清楚。
这一整个宴席说的无非就是代州的风物。
在场大部分都是代州人,说这些也无可厚非。
只不过听多了宓之就觉得很腻。
暂时走不了,硬坐着吧。
宓之抿着果酒,偏头嘱咐金盏去看着衡哥儿,让她守着不许让衡哥儿好奇碰酒。
衡哥儿肯定跟二公子挨着坐的,这两个小家伙凑一起就最不安分。
金盏领命退下后,宓之身边就剩金粟,金粟帮忙剥着枇杷。
寿定的枇杷此时正是时令上,代州那边就不常见此果,用来招待人还是挺不错的。
宓之慢慢吃,耳边全是各种笑声,主要还是楚家舅母的声音洪亮。
宓之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比较多。
光听着看着便知是个长袖善舞的,宴上就是她,说完代州说寿定,夸完楚氏夸宗凛。
她辈分跟楚氏一样,是楚氏的亲大嫂,如此什么妥帖话都能说,谁听着不高兴?
时下都是极为重视舅家的亲缘关系,所谓娘亲舅大不外如是,所以楚家舅母在这儿确实可以有这个姿态。
不仅如此,宗凛几个孩子都要起身跟她见礼。
当然,礼数上也不会漏掉薛家。
但薛家更与三公子相关,再加之薛家女客今夜出席的人到底小了一辈,所以出声说话的依旧是楚家舅母。
“哎呦,都是好孩子,快快免礼,啧,你瞧瞧咱们大郎哈,我走时……记着才那么高点吧。”楚家舅母笑吟吟比划了一下:“如今都长这么许多了。”
大公子算上今年都八岁了,所有孩子里的老大,此时倒是客客气气,礼数很好。
楚家舅母目光又看向衡哥儿,看向楚氏露出笑:“这便是王爷收的继子吧,要不说王府养人呢?这要不是提前知道,我还真看不出来这孩子与府上公子有什么区别。”
这话确实是句夸奖的话,上首楚氏抿笑点头:“是好孩子,他单名一个衡,你唤他衡哥儿就是。”
衡哥儿知道在说他,此时也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再叫了一声舅祖母。
楚家舅母畅声一笑:“好好,是个好名字,好孩子,挺好。”
她边说边还看向宓之:“娄夫人教养得好。”
宓之端起酒杯含笑遥敬过去:“夫人谬赞,是仰赖老王妃和王爷王妃仁慈,妾身与衡哥儿母子方才得安身之所,妾身心中感激不尽。”
薛氏在上头不说话,笑就完了。
楚家舅母也端起酒杯,对敬后满饮一杯。
都是祥和安宁的大团圆场面。
宴毕之后,众人各回各院。
今日这接风宴摆了许久,虽说宓之案前不象旁人那样是代州菜,她那全是寿定菜,但其实拢共也没吃几口。
都冷了,没什么滋味,还不如枇杷吃得多。
像衡哥儿也是枇杷吃得多,这会就跟宓之撒娇说他肚子好象有点不高兴,有点饿饿的~
宓之哪有不依,只吃水果不顶事,娘俩回了院子后小厨房就开始忙活起来,要弄些鸡丝馄饨吃。
宓之去更衣,衡哥儿就在暖阁里玩,白瑞和碧松在旁陪着。
“公子,大公子席间说的话您真信吗?”白瑞尤豫着小声问。
衡哥儿蹬开两只鞋趴床上,闻言反问:“他说了什么?”
“他不是说他知错,想跟您和好还给了您…”白瑞正说着,然后就被碧松拍肩膀。
白瑞一愣,忽地顿住,看着衡哥儿不说话了。
“说什么了?我又没和他起矛盾,他怎么会说这种话。”衡哥儿转过身看他们:“白瑞,你听错了。”
碧松也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没听见。”
白瑞点头,倒也不再多说。
“公子,夫人叫您。”外头青黛过来喊人。
衡哥儿应了一声,等青黛离去,他才坐起来:“他给的东西呢?”
白瑞正想从怀里掏出来递过去。
碧松制止:“回公子,小的今日未收任何东西。”
衡哥儿眨眨眼笑,随后点头,穿好鞋走出去:“娘~我好饿啊~馄饨要好了吗~”
碧松把白瑞手里的东西重新放回白瑞怀间:“找个地方敲了换成银子,就当什么都没有。”
白瑞点头应下:“这东西,看这圆滑程度,应是大公子惯爱盘用的爱物吧?”
玉清宝葫芦,葫芦形声福禄,长得好看不说,送人示好也是好寓意了。
“是好东西又如何?当咱们公子不知道他心思,随意被他哄去?”碧松轻嗤。
公子就不喜欢大公子,不接受示好也没错。
更何况这东西要是摆出来,叫王爷看着了反倒给他们添好印象,他们凌波院可不是那么大方的人。
有什么必要?
白瑞心头一时间有些复杂:“他才六岁。”
“你该庆幸公子只有六岁。”碧松出去:“走罢,伺候去。”
内室里衡哥儿已经乖巧坐着和宓之一道用膳了。
母子俩都饿得不行,吃了十个后额头还起了一层薄汗。
宗凛来时,母子俩正风卷残云把剩下的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这么饿?宴席没吃饱?”宗凛好笑。
宓之看他一眼:“你能吃饱了?”
宗凛没说话,他当然饿,过来找吃的来了。
“叫你这小厨房再开次火。”宗凛问衡哥儿:“你吃了多少个?”
衡哥儿比了个十:“好好吃,是鸡汤吊的~”
“那我要二十个。”宗凛吩咐。
宓之翻了个白眼:“夜里吃这么多你也不怕撑着。”
“不会,有消耗。”宗凛挑眉,而后问:“宴上可有人为难你?”
“你都把最可能为难我的请走了,我还能怕什么?”宓之含笑看他。
衡哥儿嘿嘿笑,然后撒腿跑开。